2025 年上半年，美元的表现创下了自 1973 年以来半个多世纪里最惨淡的开局。截至 6 月 30 日，据《纽约时报》当地时间报道，过去六个月间，相较于美国主要贸易伙伴的一篮子货币，美元贬值幅度已超 10%。上一次美元在年初出现如此大幅贬值，正是 1973 年 —— 那一年，美国发生重大变革，美元与黄金的挂钩机制宣告终结。

该报道直言，如今美元的这一显著变化，根源在于特朗普推行的强硬关税政策与更趋孤立的外交策略。这些政策重塑了世界秩序，叠加市场对通胀的担忧以及美国政府债务规模的扩大，共同对美元形成压力。与此同时，外界对美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核心地位的信心逐渐减弱，进一步冲击着美元走势。

即便特朗普已放弃了最极端的关税构想，美国股市和债市也从年初的亏损中有所回暖，但美元下跌的势头并未止住。这直接导致美国人出国旅行成本攀升，外国资本对美投资的吸引力下降，进而削弱了政府增发国债时的市场需求。从另一角度看，美元走软本应利好美国出口企业，并推高进口成本，但受关税潜在威胁影响，这些常规的贸易效应正处于持续变动中。

“美元的强弱本身并非关键，” 渣打银行 G-10 外汇研究全球主管史蒂文・英格兰德（Steve Englander）表示，“关键在于：这反映出世界对你的政策持何种看法？”

特朗普再度执政初期，美元曾一度大幅上涨。和股市投资者一样，汇市投资者当时认为，特朗普政府支持经济增长、亲商的立场可能吸引全球资本流入，从而提振对美元的需求。

然而，这种乐观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今年 1 月中旬美元指数触及高位后便开始回落，市场对特朗普政府 “亲商” 的期待，逐渐被挥之不去的忧虑取代 —— 人们担心顽固的通胀压力，以及居高不下的利率可能对经济和上市公司造成冲击。

随后，特朗普宣布的关税水平远超所有经济学家、投资者和分析师的预期，这一举措让从股市、债市到汇市的整个市场陷入集体恐慌。

投资者担忧，关税带来的通胀效应可能使利率在更长时间内维持高位，而这对于已显疲软迹象的美国经济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伴随特朗普政府最初加征关税的政策落地，全球贸易陷入动荡，市场对经济的担忧升级为对美国资产安全性的顾虑。起初聚焦于通胀和劳动力市场的焦虑，如今更强烈地指向特朗普关税可能对整个金融体系产生的巨大影响。

分析人士担心，美元和美国资产正遭遇大规模资金转移，这与近年全球资金涌入美国资产、主导投资格局的情况形成鲜明反差。英格兰德就直言，那个曾在全球独树一帜的美国，正逐渐变得与其他国家趋同。

《纽约时报》指出，更高的关税很可能意味着进口减少，而进口减少会导致美国支付给海外企业的美元数量下降。这反过来可能减少回流美国市场的美元再投资 —— 比如投向国债市场的资金，这既源于规避货币兑换的便利性需求，也与投资者对美国市场的信心变化有关。

美元近期的下跌影响深远。上一次美元年初出现类似大跌是 1973 年，当时各国货币不再与美元挂钩，而这一变动发生在时任总统尼克松决定让美元与黄金脱钩的两年后。

对部分投资者来说，今年美元走弱侵蚀了美股牛市带来的收益。标普 500 指数上周创下历史新高，自特朗普政府撤回大部分初始关税计划后累计上涨 24%，但换算成欧元计价后，涨幅缩水至 15%，较历史高点仍有 10% 的差距。

关税政策导致美国资产需求减弱，这与特朗普政府的增支计划形成冲突，也让部分财政鹰派人士对其兑现竞选时 “削减政府支出” 承诺的希望落空。尽管一项国内支出法案在参议院遭遇反对，但仍在国会推进，据估算，该法案将在未来 10 年使财政赤字增加数万亿美元。

特朗普政府计划通过增发国债从市场融资以弥补缺口，然而此时投资者正开始撤离，这引发了对市场稳定性的担忧，也削弱了美国国债和美元在经济动荡时期作为 “避险港湾” 的功能。

通常情况下，投资者感到担忧时，会转向他们认为能保值的安全资产。但在当前动荡的交易环境中，对美元的担忧进一步加剧了其弱势，意味着美元已难以持续发挥传统的避险作用。

贝莱德全球固定收益部门首席投资官里克・里德（Rick Rieder）在最新一季展望报告中提到：“即便‘去美元化’真的会到来，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有一种趋势可能显著提升这种风险 —— 那就是不断攀升的政府债务。”

在全球贸易格局分化、地缘政治动荡的背景下，美元的主导地位正逐渐弱化，各国央行开始将目光转向黄金、欧元和人民币。

据路透社 6 月 24 日报道，官方货币与金融机构论坛（OMFIF）当晚发布的报告显示，在剔除计划减持黄金的央行后，有三分之一管理着总计 5 万亿美元资产的央行计划未来 1-2 年增持黄金，这一比例达到至少五年来的最高水平。

这项针对 75 家央行的调查在今年 3 月至 5 月开展，首次揭示了特朗普 4 月 2 日宣布的 “解放日” 关税政策的影响 —— 该政策引发市场动荡，导致作为避险资产的美元和美国国债价格下跌。

各国央行增持黄金的速度已创纪录，40% 的央行计划未来十年增加黄金持有量。“在各国央行连续多年黄金购买量创下历史新高后，储备管理者们正加大对这种贵金属的押注。”OMFIF 如此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在受访央行最青睐的货币中排名首位的美元，今年已跌至第七。高达 70% 的受访央行表示，美国的政治环境阻碍了他们对美元资产的投资。而在货币选择上，欧元和人民币则从各国央行减持美元、转向资产多元化配置的过程中受益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