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被困在波斯湾的上百艘船和几千名海员来说，停火消息并没有让航道变得通畅。霍尔木兹海峡——这条连接波斯湾和阿拉伯海的唯一水道——实际上仍被伊朗捏在手里，只放了极少数船过去。

伊朗政府正利用它对海峡的控制，向过往船只收起了“过路费”，相当于要把一条本应自由通行的国际水道，变成类似自家运河的东西。

自华盛顿时间4月7日宣布停火以来，敢闯海峡的船几乎没见多。克拉克森的数据摆在那里：停火前一周，平均每天只有11艘船通过，而战前这个数字是125艘。具体来看，4月7日（停火前一天）有13艘船过，4月8日掉到8艘，第二天回升到14艘，4月10日确认了7艘，还有4艘没算进去。

油船船东协会INTERTANKO发警告说得很直白：现在顶多算“暂停动手”，根本不是真正的停火协议，冲突随时可能再炸起来。各家机构已经在做预案，万一哪天海峡开了，怎么保证船不会挤出事。

国际海事组织正试着给海员们谈一条“人道主义走廊”，联合国下面其他机构也在推化肥这类必需品的运输。国际海事组织顺带提醒了一句：收过路费这种事，开了头就是危险先例。

《劳氏船级社航运日报》的主编理查德·米德把现在还敢走的船分了三类。第一类是伊朗自己的船，或者那支“影子船队”，运着伊朗的石油去国际市场，多半是去中国炼油厂。

第二类是伊朗朋友家的船，比如印度、中国、俄罗斯，还有那些能靠外交谈出条件的国家。这些船得交一摞材料，讲清楚所有权、管理方、钱从哪来、保险谁买、以前租给过谁、运过什么货，证明自己跟美国、以色列没瓜葛。

第三类就是其他国家的船了。它们得交钱，最大的油轮一次要交200万美元，折到每桶原油上大概涨1美元——现在布伦特原油每桶95美元左右。米德说，更常见的是每艘12万到25万美元，具体看船主多着急把船捞出来，或者跟伊朗的对头还有没有剩的那点关系。付款方式只有两种：加密货币稳定币，或者人民币。

如果伊朗真能把这套收费长期做下去，一年少说也能捞几十亿美元。对比一下：2023年埃及从苏伊士运河拿了略超100亿美元，一艘超大型油轮收80万美元，不过后来胡塞武装在红海闹事，年收入掉到了40亿左右。

巴拿马运河每艘收30万美元封顶，一年大概57亿。但法律上这两码事——埃及和巴拿马是在自己挖的运河上收费，天经地义；国际海峡可不一样，船一直有“无害通过”的权利，沿海国不能收钱，除非是实实在在提供了服务且不搞歧视。1994年生效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还更进一步，搞了个“过境通行”的概念。

伊朗那边也有自己的说法。战争期间他们给国际海事组织写过信，说自己有权限制“侵略方或者跟侵略方沾边”的船，还嘴硬说没对非交战国关海峡，只是让人家遵守“安全规定”。

另外一些同情伊朗的律师拿土耳其的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海峡来比——那两个海峡也收费。可问题是，那两个海峡全在土耳其领海里面，而且有1936年的《蒙特勒公约》专门管着，被明确排除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之外。

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和阿曼共有的，情况根本不一样。埃默里大学的法学学者内维特说得挺直接：伊朗封锁海峡，既违反公约条文也违反公约精神，还违反国际习惯法。

当然也有学者指出，伊朗没批准这个公约（美国也没批），所以不受约束。但多数人还是认为，无害通过的权利比公约早得多，而且公约本身已经成了习惯国际法的一部分。

伊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强硬派觉得手里攥着这个“大规模捣乱武器”挺爽，想接着打，直到以色列答应停手不打真主党。实用主义者——看起来这帮人说话更管用——想的是别被拖回战场，但觉得当这个海峡的守门人既有战略价值又能捞钱。

海湾那几个阿拉伯国家肯定会不痛快，但说不定也会默许，只要能换伊朗不再支持民兵、交出高浓缩铀。改革派基本靠边站，他们警告别玩过头：当地区恶霸能捞点短期好处，但长远看人家会修新管道绕开海峡、加强安全联盟来围堵你，伊朗重建需要的外来投资反而进不来。

伊朗一个实业家阿梅里说得很实在：“靠收过路费搞短期变现，这个诱惑可以理解，但最后只会把自己坑了。”

特朗普的态度也翻来覆去。有时候显得不在乎伊朗收钱，有时候又说美国要跟伊朗搞“合资”一起分账，有时候又发警告。4月9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写：“有报道说伊朗在给过海峡的油轮收费——他们最好别这样，要是真收了，最好马上停！”

但问题是，如果伊朗真就这么当上了国际航道的收费站老板，特朗普能说自己赢了吗？打了40天都没炸开伊朗的抓手，他敢再来一轮吗？

把一场战争的危机变成长期的收费权，伊朗眼下是赚了，但长远看，一个成天卡别人脖子的角色，还怎么让人相信它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而信誉这东西，恰恰是战后重建里最买不到的那件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