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老龄化”:中国在赌什么?
中国把老龄化当经济资产来经营,方向清楚,但未富先老和购买力瓶颈,让银发经济难只靠政策语言成立

北京最近开了一次全国老龄工作会议,释放的信号值得琢磨。官方解读把日益壮大的老年人群体定位为经济参与者和贡献者,而不只是受抚养者。
会议提出,除了加强社会保障、养老服务和健康服务,还要扩大老年人的社会参与度,大力发展银发经济。官方通稿里有个说法叫“价值实现需求”,意思是积极拓展老年人参与经济社会发展的空间。
上一次高层就这一主题开如此级别的会议还是2021年,当时人口增长几乎停滞,随后进入下行趋势。五年过去,政策语言的重心已经从“养”往“用”挪了一步。
这个转向有现实背景。2025年中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例接近16%,已经属于深度老龄化社会。去年还是一个转折点,65岁及以上人口首次超过14岁及以下人口,养老负担超过了育儿负担。
经济学家担心的是,生育率下降和快速老龄化会缩减劳动力规模,给养老金和医疗保险体系带来压力,进而拖累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未来增长。在这样的约束下,把老年人重新定义为经济参与者,不只是话语调整,也是增长压力下的策略选择。
中国老年人口的结构确实给“积极老龄化”留了一个窗口。官方数据显示,60至69岁的低龄老人占全部老年人口一半以上。这部分人刚退出或接近退出劳动力市场,身体条件、技能积累和社会网络都还在。
退休年龄也在逐步延迟,自2025年1月起,男性退休年龄最终到63岁,女性到55岁或58岁。政策意图很清楚:把低龄老人的参与空间打开,让他们继续贡献经验、技能和消费。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参与意愿和参与能力是两回事。低龄老人占比高,窗口期有限,岗位供给、技能匹配和保障制度跟不上,窗口就会变成数字。
真正麻烦的地方在消费端。维也纳数据公司World Data Lab的数据科学家安东尼·福克斯的判断不太客气:中国消费者还不够富裕,中国将面临比日本严重得多的老龄化问题。
他预测,到2050年,中国3.9亿65岁以上老年人大多会精打细算地消费。到2032年,中国65岁及以上人口将占总人口五分之一,这一比例日本在2005年就已达到;但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届时中国消费者的人均支出仅约为2005年日本消费者的五分之三。
有人把这种现象概括为“未富先老”。银发经济能不能成立,不取决于老年人有没有消费需求,而取决于他们有没有购买力。需求一直都在,支付能力才是瓶颈。
所以“积极老龄化”的真正考验不在口号,而在三件事:社会保障能不能兜住基本盘,让老年人敢消费;就业和参与渠道能不能匹配低龄老人的能力,让贡献有出口;收入分配能不能让普通老年人分享增长,而不是只让少数人撑起银发市场。
中国把老龄化人口转化为经济资产的方向是对的,但资产要产生回报,需要制度、市场和购买力同时到位。否则,积极老龄化容易停留在政策语言里,而人口结构转型的压力不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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