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股市的指数正在不断刷新历史高点,但K线图上的繁华背后,一个隐秘的收缩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十年。
上市公司的数量从1996年峰值的8000家一路下滑到去年的3900家,IPO的年均数量从90年代的400多家骤降至过去十年的115家。企业正在加速逃离公开市场,要么退市,要么选择私有化。普通投资者因此被挡在门外,错失了分享企业成长红利的机会。
如今,三颗明星终于准备登场。SpaceX已提交文件计划6月募资约750亿美元,OpenAI和Anthropic也在筹备各自的大规模上市。这三家公司的合计目标市值接近4万亿美元,按其最新的私人估值计算,它们已经分别位列美国第八、第十四和第十五大公司。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IPO市场的一剂强心针。许多评论者期待这些巨型交易能重新点燃上市热情,让更多公司跟进。这并非解决方案,恰恰是问题的表征。
为什么?因为这三家公司的规模实在太过特殊。在它们之后,接下来最大的三家初创公司——Databricks、Stripe和Anduril——合计估值还不到4000亿美元,不及SpaceX一家目标的零头。
换句话说,IPO市场正在呈现出一种极端的“赢家通吃”格局。而这种格局,实际上是公开市场长期萎缩的直接产物。

回顾历史,上世纪90年代上市的公司中,有48家——占总数的近4%——在五年内实现了1000%以上的回报。而2012年以来,只有13家做到了这一点。亚马逊1997年上市,股价迄今上涨超过26000%;英伟达1999年上市,涨幅更是高达525000%。
但如果SpaceX以1.75万亿美元的估值上市,想要复制亚马逊级别的回报,它的市值需要膨胀到470万亿美元——相当于目前美国股市总市值的六倍多。想要追上英伟达?那需要9000万亿美元。这不是不可能,而是数学上的荒谬。
真正的问题在于,企业选择留在私市场的时间越来越长。90年代,科技初创公司平均在成立八年后上市,如今这个数字延长到了11年。OpenAI今年刚满11岁,而SpaceX已经24岁——以IPO的标准来看,几乎是“高龄”。背后的推手是风险投资资金的泛滥,以及二级市场的成熟。
2026年第一季度,风险投资支持的企业在二级市场的交易规模几乎翻倍,达到1120亿美元,首次超过了IPO本身的募资额。早期投资者和员工不需要通过上市就能套现,这大大削弱了企业走向公开市场的动力。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试图放宽监管,比如允许新上市公司每六个月而非每三个月提交盈利报告,试图让IPO重新变得有吸引力。但这很难改变根本趋势。只要私人资本充裕、二级市场流动性充足,大多数成长型公司就没有理由接受公开市场那种每季度接受审视的严苛纪律。
这一趋势对普通投资者而言确实令人担忧。指数基金和养老金计划依赖广泛的市场参与来分散风险、分享增长,但当最有活力的公司选择在私人市场里“圈地自萌”时,散户就只能吃到那些已经成熟甚至老化的资产。
巨型IPO的偶尔出现,反而像是在提醒人们:绝大多数普通人能买到的,只是那些被挑选过后剩下的东西。这不是公开市场的崩溃,而是一种缓慢的、结构性的边缘化。而解决这个难题,需要的不是一两家明星公司的闪亮登场,而是整个激励体系的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