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关总署近期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前11个月，中国货物贸易顺差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约1.08万亿美元），同比大幅增长，刷新历史纪录。这一成绩被视为外贸韧性的体现，但几乎同时，国内媒体却曝光了出口数据背后的灰色操作。

据《第一财经》星期一（12月29日）发布题为《买来的出口数据：耗费地方财政，对经济无实质带动》的调查报道，近年来全国多地频发“买单出口”相关诈骗案件。一些企业通过注册大量具备外贸资质的空壳公司，从报关中介处购买虚构的出口记录（即“买单”），以此申报当地政府的出口奖励补贴。这些交易并未实际发生，却能显著拉高地方出口统计数字，帮助商务部门完成绩效指标。

报道指出，此类行为并非单纯的企业欺诈，而是与地方政府补贴政策密切相关。部分涉案人员透露，案发前与当地相关部门“配合默契”，甚至在遇到障碍时得到“协调”。被告家属更直言，这是“配合政府做政绩”。多地如湖南东安县、安徽泾县等地文件显示，地方政府确实设有按出口额比例（约每美元奖励0.03元人民币）的补贴机制。

此外，深圳税务部门今年8月破获的一起虚构出口骗取退税案，涉案金额近3000万元，也反映类似问题。专家分析，这种“买单出口”虽非新鲜事，但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外部贸易环境复杂的情况下，地方官员为缓解GDP考核和财政紧张，更倾向于对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虚假出口数据还能计入地方GDP，进一步放大水分。

不过，这种做法弊端明显：它消耗大量财政资金（补贴多源于中央转移支付），却对实体经济和就业几乎无实质拉动；同时扭曲宏观统计，导致决策失真，并加剧国际社会对中国“贸易不平衡”的指责。

这个现象本质上是中国财政分权与政绩考核机制长期扭曲的产物，并不令人意外。

首先，地方政府面临双重压力：一方面要完成出口和GDP目标，另一方面财政收入疲弱（土地出让下滑、税收增长放缓）。在这种情况下，“买单出口”成为一种低成本的“政绩工程”——用财政补贴换取统计数字上的漂亮，既能向上级交差，又能短期缓解压力。报道中提到的默许甚至主导行为，反映出部分官员的短视：他们优先转移自身风险，而非推动真实增长。

其次，这种造假虽规模有限（相对于万亿美元顺差，可能只占小部分），但危害不小。它进一步加剧数据失真，让中央宏观政策基于不准确信息制定；同时消耗中央转移支付，相当于全国纳税人间接买单。更严重的是，在全球贸易摩擦加剧的背景下，这类“水分”会被放大解读，为欧美等提供指责中国“产能过剩”“不公平补贴”的口实，可能招致更多关税壁垒。

从历史看，中国经济数据水分并非孤例——过去十年，地方GDP总和常高于全国数据，近年房地产、地方债等领域也暴露类似问题。根源在于考核体系仍过度强调增速而非质量，就业、民生、创新等指标权重不足。只要政绩观不彻底转变，就算堵住“买单出口”，还会冒出其他变种造假。

长远看，这不利于中国经济转型。真实出口竞争力应靠产业链升级和技术创新，而非补贴游戏。中央若想根治，需要强化审计监督、调整财政转移支付规则，并将数据真实性纳入官员问责——否则，顺差再大，也只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