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一年多跌宕起伏的提名与确认流程后，结局却出人意料地平淡。参议院全体会议审议了贾里德·艾萨克曼出任 NASA 局长的提名。

“NASA 需要一位由参议院确认的正式领导人。”来自堪萨斯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杰里·莫兰表示支持。然而，几乎没有人真正围绕这一任命发言。在这段时间里，参议员们更多讨论的是国家债务、征兵问题等议题。莫兰是少数例外之一，他既是为 NASA 拨款的小组委员会主席，也是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下属太空小组委员会主席。

“NASA 需要一位由参议院确认的正式领导人，”莫兰说，“我相信他能为 NASA 提供所需的领导力，维持并推进美国在太空领域的领先地位。”

当天早些时候，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来自华盛顿州的玛丽亚·坎特韦尔也表达了支持。“我确实认为艾萨克曼先生有能力成功应对 NASA 面临的挑战，”她说，“我对他能为 NASA 带来稳健的手腕和清晰的愿景持乐观态度。”但在参议院现场，真正就这一任命发言的，也只有她和莫兰两人。

不到 24 小时，艾萨克曼便宣誓就任 NASA 局长。

漫长而动荡的流程终于结束，艾萨克曼正式走马上任。接下来呢？

宣誓就职第二天，艾萨克曼在 NASA 总部参加了一场员工大会，首次以局长身份面对全体员工。某种程度上，员工们对他或许比他对 NASA 更熟悉。

“经过两场听证会、几次播客，还有一份传播范围比我预期更广的文件，”他说，“大家其实不太可能对我的想法感到陌生。”

他所指的，是那份名为《雅典娜计划》的 62 页报告。这是他在去年春天第一次确认流程期间撰写的文件，在今年秋天第二次确认前被泄露。报告详细阐述了他对 NASA 潜在改革的看法，甚至包括他上任第一天可能发表的演讲草稿。在 12 月初的第二次听证会上，他称这是一份“仍可修改的草案”，但同时也明确表示自己支持文件中的核心观点。

刚上任几个小时，艾萨克曼并未给出太多具体政策或项目调整细节。但这并没有阻止员工提出五花八门的问题，包括一些相当小众的议题，比如是否在 NASA 使用 AI 和全息技术。“这听起来确实是个正确的方向，”他回应说，“几乎所有优秀的太空科幻电影里，都有 AI 和全息影像。”

“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他说，“我桌上现在堆着成堆的材料等着看。”

如果说细节尚未给出，那么他的总体方向却非常清晰：更快。

“如果还沿用过去几年的做法，我们不可能完成目标，”他说，“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减少拖慢我们的官僚摩擦。”

这既包括缩短科学任务从立项到出成果的时间，也包括加快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的整体节奏。“在物理规律和安全允许的前提下，我们会寻找一切机会，把阿尔忒弥斯计划往前拉，同时提高整个体系的飞行频率。”

艾萨克曼上任时，距离阿尔忒弥斯 2 号载人绕月任务只剩下几周、最多几个月时间。这是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首次飞出近地轨道，但准备过程却并未引发太多公众关注。自 9 月的一系列媒体简报后，NASA 的对外宣传一直相对低调。

“阿尔忒弥斯 2 号是美国重返月球宏大计划的第一步，”他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在火箭和飞船推出后，我们会对技术准备情况和时间表保持高度透明。”当被问及为何现在不能更透明时，他回应：“因为我需要更多数据，来确保我们设定的是合理预期。”

在员工大会上，他明确表示，阿尔忒弥斯 2 号是当前的首要任务。“把大量资源集中在这个方向上，是最合适的选择。”至于如何加速后续任务，他选择暂时保留。

尽管艾萨克曼在原则上倾向于推动 NASA 加速前进，但在阿尔忒弥斯问题上，他显然始终“回头看着”。

“我们希望在我们最强大的对手之前，尽可能多地实现目标，”他在员工大会上说道，这显然是在指中国。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推进速度极其惊人的竞争者，”他说，“如果我们无法在太空领域保持技术、科学和经济上的领先，后果令人不安。而时间正在流逝。”

这种紧迫感，在他宣誓就职后的第二天被进一步放大。白宫发布了一项名为《确保美国太空优势》的行政令，几乎等同于一份国家太空政策文件。艾萨克曼宣誓仪式之所以低调进行，部分原因正是为了让他能出席总统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签署该行政令的仪式。

这份行政令涵盖民用、商业和国家安全太空事务，重点之一是采购改革：明确偏好固定价格合同、其他交易授权等机制，并要求对超预算或延期 30% 以上的项目进行审查。

在民用领域，行政令重申了重返月球的目标，但将首次载人登月的时间节点设定为 2028 年。此前 NASA 一直以 2027 年执行阿尔忒弥斯 3 号为目标，但随着阿尔忒弥斯 2 号延期，以及星舰月球着陆器和 Axiom 宇航服研发进度的不确定性，这一时间表已显得难以实现。

行政令还提出“在 2030 年前建立永久性月球前哨站的初始要素”，但并未明确这些“初始要素”具体是什么，也未解释“永久性”是指持续有人驻留，还是像月球轨道门户那样的间歇性使用设施。

艾萨克曼在多个场合高度评价这份行政令。“在我看来，这是自肯尼迪时代以来，任何一届政府对美国太空计划作出的最重要承诺之一。”但他并未进一步解释原因——毕竟，过去几届政府也都提出过重返月球的计划，却无一真正实现。

太空界对艾萨克曼获确认普遍表示欢迎，一方面是对他可能带来改革的期待，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因为这场漫长的确认拉锯终于结束。

“在经历了近一年对 NASA 员工、设施和预算的历史性冲击后，艾萨克曼有机会稳定并重新激活美国太空计划。”行星学会在 12 月 17 日投票后表示。

“在全球竞争再度加剧的时代，我们认同艾萨克曼的紧迫感和承诺，不只是要在登月上领先中国，更要为未来探索打下基础。”深空探索联盟主席兼 CEO 艾伦·卡特勒表示。

即便是批评者，也愿意给他一定的观察期。参议员克里斯·范霍伦在投票前的记者会上表示，他在确认过程中曾两次与艾萨克曼会面，讨论包括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整合与关闭问题在内的担忧。“他向我描述的很多内容，都是对太空计划的积极愿景，包括他认识到，没有基础研究和空间科学，就不可能有太空计划。”

愿景是一回事，落地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很快，我们就会看到艾萨克曼将如何在探索、科学等领域为 NASA 打上自己的烙印——以及他在与国会、产业界和白宫的博弈中，究竟能走多远。一段过山车旅程结束了，另一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