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30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升破5.31%,创2007年6月以来最高水平。10年期美债收益率同步上涨至4.724%,威胁突破4.8%的关键阻力位。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利率波动。从7月22日到现在,30年期收益率已连续30个交易日站上5%关口。加拿大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2010年以来最高,欧洲债市同步联动。
巴克莱认为,近期美债收益率上行的主要推手并非通胀,而是美国财政赤字扩大、AI投资热潮带动的企业债大量发行与美债争夺资金,以及投资者对期限溢价要求的抬升。
高盛交易员的判断更为直接:长端利率上行越来越是一个供给问题,而非央行纪律问题。
一、财政赤字:每年2万亿美元的新增供给
美国政府近2万亿美元的年度财政赤字持续推升国债供给。管理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财年赤字达2.065万亿美元。这意味着平均每个月政府要发行超过1660亿美元的新债。
这些国债不仅要进入一个已经被AI企业债淹没的市场,还要面对传统买家正在撤退的现实。过去四个月中,外国持有的美债规模有三个月出现下降。6月,日本减持264亿美元至1.12万亿美元,中国减持259亿美元至6334亿美元(创2008年9月以来最低),英国减持87亿美元至9399亿美元。三大海外“债主”在一个月内合计减持610亿美元。
美国30年期国债拍卖利率已飙至5.216%,为2001年以来最高。需求却并不强劲,投资者正要求更高的溢价来承接越来越长的久期供给。

二、AI发债:科技巨头正在挤占长端市场的每一分流动性
企业端同样在疯狂借钱。截至8月17日,8月美国投资级债券发行量已达1452亿美元,超过2020年8月创下的1360亿美元月度纪录。今年以来累计发行已达1.46万亿美元,比2020年同期高出8.5%。
科技公司是绝对主力。Alphabet 250亿美元债券发行居首,这是今年第八笔规模达到或超过250亿美元的债券发行,全部来自科技公司。摩根大通已将2026年TMT企业美元债发行预测上调约20%至5400亿美元。高盛估算,今年AI相关企业债供应量将达2500亿美元,明年可能激增至4000亿美元。更宏观地看,美元投资级债券发行规模今年已突破1.5万亿美元,有望超越疫情时期的历史纪录。
政府和企业同时在长端债市抽水——市场要消化的“纸”,实在太多了。
三、期限溢价:市场在要求更高的“耐心价格”
期限溢价——投资者持有长期债券相对于短期债券所要求的额外回报——已升至0.83%,接近2026年高点区间的上沿。
22V Research经济学家Gerard MacDonell表示,债务规模越大,市场需要消化的久期供给越多,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这意味着市场要求的超额回报——期限溢价——将相应上升。这种抬升在结构上具有粘性,不会因单次数据改善而迅速回落。
巴克莱利率策略主管Anshul Pradhan指出,值得关注的并非这些压力本身,而是其强度已足以抵消部分疲软经济数据对债市的利好。本月已有三项独立经济数据理论上应推动收益率下行——零售销售意外下降、PPI环比持平、就业数据走弱——但长端利率仍然继续攀升。市场对财政和供给问题的关注正在压倒经济数据本身。
四、美联储的困境:加不加息都解决不了供给问题
美联储7月会议以9票赞成、3票反对连续第五次维持利率不变,克利夫兰联储主席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卡什卡利及达拉斯联储主席洛根均主张加息25个基点。长端利率持续走高本身也在增加加息的理由。
但即便加息,也解决不了供给问题。高盛交易员Rich Privorotsky指出,经济数据虽有所走软,短端利率也相应跑赢,但硬性约束依然存在——天量主权赤字与潜在超过1万亿美元的年度AI资本开支,共同构成债市的持续供给压力。
城堡证券固定收益销售主管Nohshad Shah在客户报告中指出,尽管政策利率已较峰值低175个基点,长端收益率仍维持近20年高位。“这在我看来反映了市场的判断:无论是美联储还是财政当局,面对艰难抉择时往往倾向于走更轻松的路”。
美联储的困境在于:供给驱动的长端利率上行,不是降息能解决的,也不是加息能压住的。降息可能进一步推高通胀预期,推升期限溢价;加息则可能加剧经济下行风险,却未必能改变长端债券市场的供需结构。
五、中期选举:唯一的变数
唯一可能改变这个局面的变量,是11月的中期选举。花旗指出,分裂政府通常意味着新政策推进难度增加,市场对大规模财政支出的预期会下降,美国国债收益率往往走低。失去现任政府的“三连控”将削弱财政预期,推动美国国债在选举后上涨。调查显示,47%的投资者预期民主党控制众议院、共和党控制参议院的分裂格局。
但如果选举结果维持现状,财政纪律的缺失和供给压力的延续将继续推高长端利率。5.60%至5.70%并非不可能。
30年期美债收益率站上5.31%,是三重供给冲击叠加的结果:美国政府每年2万亿美元的赤字在借钱,AI企业在以创纪录的速度发债,海外三大债主在同步撤退。
这三条线同时在收紧。而美联储手里那把利率工具,对供给问题几乎无能为力。高盛交易员的判断正在被市场验证:长端利率的定价权,已经从货币政策手中,转移到了财政纪律和资本开支节奏手中。
只要AI发债潮不减速、财政赤字不收缩、海外买家不回流,长端美债的抛售就不会停止。每一次抛售推高的收益率,都会变成美国政府更大的利息账单、企业更高的融资成本,以及整个经济更沉重的债务负担。
巴克莱说需要“多重条件的组合”才能扭转局面。但眼下,那些条件一个都不具备。而中期选举,可能是唯一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