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全球科技领域接连出现重大跨境交易被叫停、取消或面临审查的案例,涉及AI算力、机器人、智能体与对外投资。这些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中美在人工智能与先进技术主导权上激烈竞争的直接体现。从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NDRC)的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到美国政府的直接施压与规则升级,资本与技术的跨境流动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政治约束。
近期主要干预案例:
案例一. 中国叫停软银收购ABB机器人业务(约54亿美元)
2026年11月5日,ABB确认中国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隶属NDRC)禁止软银收购其在华机器人业务。软银于2025年10月宣布以约54亿美元收购ABB全球机器人部门,旨在强化“物理AI”(Physical AI)布局。中国是ABB机器人最大市场,相关制造与研发高度本土化。监管部门担忧机器人数据可能转移至海外,用于训练AI模型(包括软银重仓的OpenAI相关模型),并关注供应链与制造能力是否留在中国。这是2026年中国第二次重大叫停,此前4月NDRC已要求Meta撤回对Manus的收购。
案例二. 中国叫停Meta收购Manus(约20亿美元以上)
2026年4月,NDRC下令Meta解除对AI智能体初创公司Manus的收购。Manus由中国创始人创办、后迁至新加坡,提供能自主执行复杂任务的通用AI代理。尽管Meta强调已切断中国所有权并停止在华运营,监管仍以国家安全与技术/人才/数据外流为由要求交易完全撤回。这被外界视为北京划出“中国AI人才与技术不得售予美国公司”的红线。
案例三. Oracle取消与腾讯的约70亿美元AI芯片租赁协议
2026年11月初,Oracle在美国政府压力下取消了与腾讯的五年期芯片租赁合同。该交易将为腾讯在东南亚数据中心提供约10万颗先进AI芯片的算力(腾讯最大海外租赁),绕过对华出口管制。美国官员向Oracle表达关切;同时,广东省官员也拜访腾讯,鼓励其支持国产芯片。双方夹击下,交易告吹。这与英伟达同期要求云服务商未来合同中至少51%服务销售给非中国客户的口头规则形成呼应,进一步收紧中国公司通过海外云获取高端算力的路径。
案例四. 美国扩大对外投资限制(COINS法案实施)
2026年10月,美国财政部发布拟议规则,大幅扩大对“关注国家”(包括中国)的对外投资禁令。覆盖人工智能(以“超级智能”表述)、生物技术、先进芯片、量子、超音速系统等。相比此前基于算力与用途的阈值,新规对AI系统开发采取更接近全面禁止的立场。这与CFIUS对入境投资的审查、以及此前对部分中国收购的总统禁令(如Suirui收购Jupiter Systems)共同构成双向管控。
此外,美国司法部对英伟达收购Hugging Face等交易的反垄断与行为调查,以及CFIUS年度报告显示的持续高审查量,进一步表明技术交易的政治敏感度上升。
这些干预的核心逻辑高度一致:数据与技术主权优先于商业效率。
中国侧重防止关键工业数据、机器人操作数据与AI人才外流,避免被用于训练竞争对手模型或强化对方物理AI能力;美国则聚焦阻止先进算力通过租赁、云服务等“侧门”流向中国,同时限制资本与技术双向流动。结果是跨境科技M&A与合作的交易成本与政治风险急剧上升。
对公司层面影响显著。软银孙正义的物理AI战略受挫,ABB中国业务的战略价值大打折扣,股价短期承压;Meta在智能体领域的布局被迫调整;腾讯等中国科技巨头获取高端算力的海外路径进一步收窄,可能加速国产替代但短期拖累模型训练进度;Oracle、英伟达云合作伙伴则需重构客户结构,东南亚数据中心的商业模式面临压力。
更宏观地看,这加速了科技领域的“选择性脱钩”。资本流向正从全球整合转向区域集群与本土化:美国强化出口管制与对外投资审查,中国通过安全审查巩固产业链控制力。物理AI、具身智能与智能体成为新前线,因为它们不仅涉及软件模型,更绑定硬件、数据与工业场景。对投资者而言,任何涉及中国技术、数据或美国高端算力的交易,都需前置评估国家安全审查、政治压力与潜在强制剥离风险。
长期而言,这种干预可能抬高创新成本、减缓技术扩散,但双方均将其视为维护战略自主的必要代价。在中美竞争未降温前,类似案例预计将持续出现。企业与资本需要在合规框架内寻找新的合作空间,而非寄望于政治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