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的乱局还在持续。过去24小时，美国和伊朗互相指责对方阻碍通航、重启敌对行动。而原油和成品油的库存，正在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减少。

美国汽油零售价一周内涨了30多美分，达到每加仑4.46美元——就在特朗普袭击伊朗之前，这个数字还是3美元。油价波动剧烈，各国央行不得不在这种背景下做出决策。一个共同的主题正在浮现：他们正在为一场长期战争做准备，而且这场战争可能比预想的更艰难。

英国央行的做法最为典型。上周四，他们决定将利率维持在3.75%不变，行长安德鲁·贝利称之为“主动维持”。听起来有点拗口，但背后的逻辑其实很清楚：不确定性太大了，与其贸然行动，不如先稳住。

有多不确定？英国央行的工作人员一口气做了18份独立预测。他们放弃了传统的核心预测——因为能源市场已经乱到没法画出一条“最可能”的路径。

取而代之的是三种情景：情景A假设能源价格快速回落，没有第二轮效应；情景B假设价格平缓回落，伴随温和的第二轮效应；情景C则是极端情况——能源价格暴涨，企业和工人分别抵制利润和工资下滑，通胀居高不下。

在这三种情景下，英国央行又分别采用了市场预期的利率路径（从3.75%升至略高于4%）。结果很有意思：只有情景B能让通胀稳定回到2%的目标。

但问题是，利率路径与情景A和C中的能源走势并不匹配。于是央行又做了一件事：基于五大核心政策规则，分析每种情景下利率应该怎么走。于是每种情景又衍生出六个变体——总共18个预测。

结论是什么？在所有18个结果中，利率预期都高于2月份的水平。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加息。情景A指向利率低于当前水平，情景B大致符合市场预期，情景C则需要大幅上调。把三年预测期内的利率路径平均一下：情景A和B的利率大致不变或变动0.25个百分点，情景C则会显著上升。

现在世界处在哪种情景？实际上，我们更接近情景A——能源价格还没有像极端情况那样失控。但英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许多成员认为情景B更可能发生，所以他们不愿立即加息。更重要的是，如果海湾对峙持续下去，谁也无法排除情景C。到那时，利率将不得不大幅上调。

美联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政策声明平淡无奇，无非是“酌情调整”之类的套话。但这份声明的模糊本身就成了问题——三名委员投了反对票，认为其中包含了降息倾向。

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多数委员不希望修改声明，因为“你希望以一种能够持续且依然合理的方式进行修改”。这话听着有道理，但实际效果是：美联储被自己的措辞困住了。

无论下一步是加息还是降息，声明都难以改动。这给了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凯文·沃什一个机会——只要他愿意，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破这种僵局。

欧洲央行则更为直接。他们承认全球正脱离原本设定的乐观基准情景——那个情景下利率会维持在2%。现在，除非经济前景好转，否则6月会议上很可能加息。

有意思的是，行长拉加德严厉驳斥了“滞胀”这个词，称其“很刺眼”，只适用于1970年代那种高通胀、低增长、高失业的极端情况。她说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好吧，也许术语之争没那么重要——但能源冲击带来的增长放缓与物价上涨同时出现，无论叫什么名字，对老百姓来说滋味都不好受。

回到最初的问题：央行为什么要为长期战争做准备？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束日期。库存还在消耗，油价可能非线性飙升，而每一周的拖延都在消耗政策空间。

英国央行的18种情景、美联储的声明僵局、欧洲央行对“滞胀”一词的敏感——所有这些细节背后，是同一个残酷的事实：央行官员们正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同时祈祷它不会发生。

当汽油价格翻倍、企业成本暴涨、工人要求加薪，而央行工具箱里只剩下加息这一件武器时，所谓的“主动维持”也许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