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9 日,中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布《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 “十五五” 规划》,对 2026 至 2030 年的就业工作作出部署。与此前多个五年规划不同,本次规划并未设定城镇新增就业的具体量化目标,仅明确要求 “城镇新增就业人数保持相当规模”,各年度的具体就业目标将结合实际情况 “适情提出”。
规划直面了下一阶段就业领域面临的多重压力: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国内人口结构变化给经济发展、社会治理带来新的课题,就业扩容与居民收入增长压力较大,民生保障仍存在短板弱项。规划将 “综合应对外部环境变化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发展对就业的影响” 列为重点任务,强调要优先实施有利于扩大就业的政策和项目。
这一目标设定方式的调整引发了海外舆论关注。彭博社指出,这是自上世纪 90 年代以来,中国首次在国家级中期规划中未给出城镇新增就业的具体数字,凸显出在中美科技竞争的背景下,中国劳动力市场抵御人工智能替代冲击、稳定就业大盘的挑战正在上升。
回顾此前两个五年周期的就业目标,量化特征十分鲜明:2021 年国务院印发的《“十四五” 就业促进规划》明确,2021-2025 年城镇新增就业 5500 万人以上,城镇调查失业率控制在 5.5% 以内;“十三五” 规划中,也提出了城镇新增就业人数超过 5000 万人的明确要求。

年轻人的希望,不在固定数字里,而在产业迭代中
针对 “现在年轻人还有希望吗” 这个核心问题,我认为不能因为就业目标从 “定量” 改成 “定性” 就直接得出 “没希望” 的结论,需要从指标变化的本质、就业市场的真实挑战,以及年轻人的机会空间三个层面客观看待。
1. 取消具体数字目标,不是就业 “崩盘”,而是治理思路的务实调整
首先要明确:去掉城镇新增就业的具体数字,本质上是就业统计与治理思路适配现实的调整,而非对就业形势的悲观预判,背后有三个核心动因:
就业形态多元化,传统指标的局限性凸显。过去 “城镇新增就业” 主要统计正规单位的吸纳人数,但如今灵活就业、数字经济就业、个体创业、自由职业等形态占比越来越高,大量新型就业并未完全纳入传统统计口径。继续硬定一个五年总量数字,既难以精准反映真实就业状况,也可能催生为了凑数字的低效就业。
技术变革不确定性强,长期量化目标失去科学性。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是双向的 —— 既有替代效应,也会创造全新岗位。未来五年 AI 会以多快速度渗透、会重构多少行业、最终带来多少岗位净变化,目前全球都没有精准的预判模型。弹性目标、逐年调整,反而更符合技术快速迭代的现实。
人口基本面反转,就业主要矛盾正在切换。随着劳动年龄人口逐年下降,中国就业的核心矛盾已经从过去的 “总量供大于求”,逐步转向 “结构性错配”—— 低端岗位招人难、中高端岗位门槛高、青年技能与岗位需求不匹配。再盯着 “新增就业总量” 这个数字,对解决真正的就业问题意义已经有限。

2. 年轻人的就业压力是真实的,不必刻意回避
我们也不能美化现状,这一代年轻人面临的就业挑战确实比十年前更复杂:
高校毕业生规模持续处于高位,而过去吸纳大量青年就业的传统行业(房地产、教培、部分传统制造业)正在收缩,行业容量下降直接挤压了年轻人的入门岗位。
人工智能最先冲击的,恰恰是很多年轻人毕业后从事的 “重复性白领岗位”—— 基础文案、数据整理、初级设计、常规客服、简单行政等。刚入职场的年轻人缺乏经验壁垒,最容易被技术替代。
更核心的是预期落差:过去十几年形成的 “毕业进大厂、考公进体制、一步到位找终身饭碗” 的就业认知,正在被现实打破,预期下调的过程必然伴随焦虑和迷茫。
3. 远没到 “没希望” 的地步,机会只是换了形态
如果把 “希望” 定义为 “像过去一样轻松找到稳定高薪的铁饭碗”,那这种希望确实在变小;但如果定义为 “凭借能力找到立足之地、实现个人成长”,那机会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赛道:
产业升级本身就在创造大量新岗位。AI 不仅在替代岗位,也在催生提示词工程师、AI 训练师、大模型行业应用、数据标注治理等全新职业;新能源、高端制造、生物医药、养老服务、跨境电商、内容产业等赛道,都存在持续的人才缺口。这些岗位不缺需求,缺的是匹配对应技能的年轻人。
经济纵深足够,细分机会远未饱和。中国的县域市场、下沉消费、本地生活服务还有大量未被充分满足的需求。年轻人熟悉数字工具、擅长线上运营,哪怕是做小成本的垂直服务、细分领域内容创作、技能型个体户,都有生存空间,并不是只有 “进大厂、考公” 两条路。
政策托底的方向没有变。虽然没有了总量数字,但规划明确了 “就业优先” 的核心定位,后续针对高校毕业生的职业技能培训、基层就业项目、创业扶持、灵活就业保障等政策只会加强,不会削弱,底层的就业安全网始终存在。
最后总结
对这一代年轻人来说,最大的 “希望” 从来不是来自规划里的一个数字,也不是来自某个一成不变的 “铁饭碗”。过去几十年里,中国每一代年轻人的机会,都诞生在产业变革的浪潮里:80 年代的个体户、90 年代的外企、00 年代的互联网、10 年代的移动互联网,没有哪一个是提前被 “规划” 好的。今天的挑战在于,产业迭代的速度变快了,对技能更新的要求变高了,年轻人需要更早放弃 “一劳永逸” 的执念,学会把技术当工具、把变化当常态,在动态里找自己的位置。压力真实存在,但远没到 “没有希望” 的程度 —— 只是希望的形态,从 “稳定的确定感”,变成了 “成长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