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知道我们需要健全货币；但究竟什么是健全货币？

回答这个问题的一个好方法是参考20世纪两位最伟大经济学家——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和默里·罗斯巴德（Murray N. Rothbard）的著作。我很自豪的是，米塞斯夫人——那位令人难忘的玛吉特·冯·米塞斯（Margit von Mises）——在我1982年创立米塞斯研究所时热情支持了它，我也自豪于罗斯巴德担任我们的学术副主席，并在1995年去世前一直在我们的会议和活动中演讲。

这两位伟大人物都明确表示，他们支持以贵金属（最好是黄金）为基础的货币本位制。

首先，我们来看米塞斯说了什么。在他的巨著《人类行动》（Human Action）中，他首先指出，黄金和白银作为货币的使用并不是他所说的“行动学事实”（praxeological fact）。换句话说，你不能仅仅通过思考就推导出这些金属会被选为货币：“人们选择贵金属黄金和白银作为货币服务，是因为它们的矿物学、物理和化学特性。在市场经济中使用货币是一个行动学上必然的事实。但使用黄金——而不是其他东西——作为货币，这只是一个历史事实，因此交换学（catallactics，即经济交换研究）无法概念化它。在货币史上，就像在所有其他历史分支中一样，必须诉诸历史理解。如果有人喜欢把金本位制称为‘野蛮遗物’，那么他们也不能反对将同样的术语应用于每一个历史决定的制度。那么，英国人说英语——而不是丹麦语、德语或法语——也是一个野蛮遗物，每个反对用世界语取代英语的英国人都和那些对管理货币计划不狂热的正统派一样教条和正统。”

但为什么是金本位制，而不是银本位制，或者双金属本位制（即同时使用两种金属作为货币）？米塞斯的答案是，这在19世纪晚期是一个历史意外。政府试图在黄金和白银之间设定固定汇率，但这完全失败了：“白银的非货币化和金本位制的建立，是政府故意干预货币事务的结果。质疑如果没有这些政策会发生什么是毫无意义的。但不能忘记，政府的意图并不是建立金本位制。他们旨在的是双本位制。他们想用政府规定的黄金和白银之间的固定汇率，来取代独立并存的黄金和白银货币之间波动的市场汇率。这些努力背后的货币理论完全误解了市场现象，只有官僚才能以这种方式误解它们。试图建立黄金和白银的双本位制的尝试惨败。这次失败产生了金本位制。金本位制的出现，是政府及其珍视理论的惨重失败的表现。”

这些尝试失败的原因是白银被高估，结果被驱逐出市场。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政府决定坚持黄金，这成为了西方文明的象征：“金本位制是资本主义时代的世界标准，它增加了福利、自由以及政治和经济民主。在自由贸易者眼中，它的首要优势恰恰在于它是一个国际标准，正如国际贸易和国际货币资本市场所需的那样。它是通过这种交换媒介，西方工业主义和西方资本将西方文明带到了地球最偏远的角落，到处摧毁了古老偏见和迷信的枷锁，播下新生活和新福祉的种子，解放思想和灵魂，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它伴随着西方自由主义的空前胜利进步，准备将所有国家联合成一个自由国家共同体，和平合作。

“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人们将金本位制视为这一最伟大、最有益的历史变革的象征。所有那些意图破坏向福利、和平、自由和民主演进的人，都憎恨金本位制，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经济意义。在他们眼中，金本位制是他们想要摧毁的所有那些理论和政策的象征。在反对金本位制的斗争中，涉及的远不止商品价格和外汇汇率。”

为什么有些人憎恨金本位制？米塞斯说，主要原因是民族主义者想要自给自足（autarky），即让他们的国家脱离国际资本市场，这样他们就可以膨胀货币供应：“民族主义者在反对金本位制，因为他们想尽可能将国家与世界市场隔离，建立国家自给自足。干预主义政府和压力集团反对金本位制，因为他们认为它是操纵价格和工资率的最严重障碍。但最狂热攻击黄金的是那些意图信用扩张的人。对他们来说，信用扩张是治疗所有经济弊病的万灵药。它可以降低甚至完全废除利率，提高工资和价格，让所有人（除了寄生资本家和剥削雇主）受益，让国家无需平衡预算——简而言之，让所有正派人都繁荣幸福。只有金本位制——那些邪恶而愚蠢的‘正统’经济学家的魔鬼发明——阻碍人类获得永恒繁荣。”

米塞斯说，有些批评者攻击金本位制是因为它没有带来完美的“稳定性”，因为如果发现新黄金供应，黄金价格可能会波动。那些青睐“稳定性”的人提出基于一篮子商品的本位制。我不详细讨论各种此类提议的技术细节。

米塞斯以对货币“稳定性”整个概念的挑战作为回应：“金本位制当然不是完美或理想的标准。人类事务中没有完美的东西。但没有人能告诉我们如何用比金本位制更令人满意的东西取代它。黄金的购买力并不稳定。但稳定和不可改变的购买力的概念本身就是荒谬的。在一个活生生、不断变化的世界中，不可能有购买力的稳定性。在均匀旋转经济（即均衡）的想象构建中，没有交换媒介的余地。货币的一个本质特征就是它的购买力在变化。事实上，金本位制的反对者并不想让货币购买力稳定。他们更想赋予政府操纵购买力的权力，而不受‘外部’因素——即金本位制的货币关系——的阻碍。”

米塞斯再次谈到金本位制的敌人攻击它的原因。他们想膨胀货币供应，而金本位制限制了他们能做的事：“黄金供应增加取决于生产黄金的盈利能力这一事实的意义，当然在于它限制了政府诉诸通胀的权力。金本位制使货币购买力的决定独立于政治党和压力集团不断变化的野心和理论。这不是金本位制的缺陷；这是它的主要优点。所有操纵购买力的方法必然是任意的。所有推荐用于发现所谓客观和‘科学’货币操纵尺度的办法，都基于购买力变化可以‘衡量’的幻觉。金本位制将现金诱发购买力变化的决定从政治舞台移除。其普遍接受要求承认一个真理：不能通过印钞让所有人更富裕。对金本位制的憎恶源于一种迷信，即全能政府可以用小纸片创造财富。”

米塞斯以重申金本位制的优点结束对它的讨论。可以想象一种情况，即发现如此多的新黄金，以至于黄金不再对通胀起到制约作用。但我们无法说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什么会取代黄金：“反对黄金的斗争是所有当代政府主要关切之一，不能视为孤立现象。它只是我们时代毁灭巨过程的一个项目。人们反对金本位制，因为他们想用国家自给自足取代自由贸易，用战争取代和平，用极权政府全能取代自由。

“有一天，技术可能发现一种以极低成本扩大黄金供应的方法，以至于黄金对货币服务变得无用。那时，人们将不得不以另一种标准取代金本位制。今天为这个问题烦恼是徒劳的。我们对做出决定的条件一无所知。”

现在让我们转向默里·罗斯巴德。在他的伟大著作《政府对我们的货币做了什么？》（What Has Government Done to Our Money?）中，他重复并扩展了米塞斯提出的观点。米塞斯本人对这本书评价很高：正如帕特里克·纽曼博士（Dr. Patrick Newman）所指出的，在1957年10月21日致伦纳德·里德（Leonard Read）的信中，米塞斯说：“罗斯巴德博士试图在72页打字稿中，提供货币在市场经济框架内性质和运作的基本阐述，以及当代货币问题的原因和影响。他成功了……为有辨别力的外行读者提供了其他出版物无法提供的正确解读。这些复杂问题无疑是正确的。”

罗斯巴德的目标比米塞斯更激进。当然，米塞斯想要金本位制，但政府仍有一些角色。罗斯巴德想要货币的完全自由市场，政府完全不介入：“让我们先问自己这个问题：货币能在自由原则下组织吗？我们能在货币上像其他商品和服务一样拥有自由市场吗？这样的市场会是什么样子？各种政府控制的效果是什么？如果我们青睐其他方向的自由市场，如果我们希望消除政府对人和财产的侵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探索货币自由市场的途径和手段。”

支持货币自由市场的人常常提出，市场会决定人们接受什么作为货币。自由竞争会决定自由市场使用什么作为货币。伟大的自由市场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就是持这种观点的一个例子。但罗斯巴德拒绝它。你不能就黄金的价格讨价还价，因为货币是一个重量单位：“所有这些看似在强调显而易见的事，除非人们完全认识到这些简单真理，否则世界上本可避免许多苦难。例如，几乎每个人都将货币视为某种抽象单位，每个单位独特地属于某个国家。即使国家处于‘金本位制’时，人们也以类似方式思考。美国货币是‘美元’，法国是‘法郎’，德国是‘马克’等。所有这些无疑与黄金挂钩，但都被视为主权和独立的，因此国家很容易‘脱离金本位制’。然而，所有这些名称只是黄金或白银重量单位的名称……在纯粹自由市场中，黄金将直接以‘克’、谷或盎司交换，而美元、法郎等令人困惑的名称将变得多余。”

《政府对我们的货币做了什么？》是关于货币洞见的宝库。让我们尽一切努力推广真正的金本位制，并鼓励人们阅读他们的伟大著作！

作者：Llewellyn H. Rockwell Jr.  来源 米塞斯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