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马上就要进入第二个月了。

一个月前，全球能源市场迎来了一场号称历史上最大的石油供应冲击。油价飞涨，增长预期被一个个往下调，从泰国到巴基斯坦，亚洲不少地方已经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油不够用的滋味。但过去一周，我跟三十多位油气交易员、高管、经纪人、航运从业者聊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这事儿可能才刚开了个头，全世界都还没真正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

先算笔账。把所有能想到的补救措施都算上——紧急放储、暂时豁免制裁——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关，每天还是从全球市场上抽走了大约1100万桶原油。跟打仗之前的需求比，这个缺口差不多是900万桶。什么概念？比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加起来用的油还多。现在需求确实在往下走，特别是亚洲，帮了不少忙，填了一部分坑。但问题是，眼下能做的，基本都做了。放储和豁免，都是有限的手段，用一点少一点。如果海峡迟迟不开，接下来还能怎么办，没几个人心里有底。

亚洲是第一个扛不住的地方。

巴基斯坦已经让板球球迷在家看比赛了，省点油。泰国加油站开始限量供应。澳大利亚几百个加油站直接断供，连航班都取消了。韩国干脆限制石脑油出口，中国也在收紧成品油外流。咨询公司FGE NexantECA算了一笔账，光这个月，亚洲的石油需求就掉了将近200万桶一天。首当其冲的是化工厂，但汽油、柴油、航空燃油也已经开始紧张。如果冲突再拖到4月，情况只会更糟。

业内现在的共识是，这股短缺的浪潮很快就要往西蔓延了。

欧洲的柴油——全球经济的命脉——正悬在半空。好几个交易员和分析师都跟我讲，如果霍尔木兹海峡未来几周还通不了航，欧洲就要面临供应短缺，拉美也好不到哪去。全球能源市场正在变成一场竞拍，谁出价高，谁就能拿到油。已经有液化天然气供应商开始挑客户了，因为卖现货比签长约划算得多。

天然气的处境比石油更棘手。霍尔木兹海峡平时要运全球五分之一左右的液化天然气。现在，最后一批从中东出发的船正在路上，后面就没了。天然气不像石油，没有别的路可走，也几乎没有库存可以缓冲。更麻烦的是，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工厂挨了导弹，卡塔尔人说，修好至少要五年。欧洲刚刚熬过冬天，储气罐都快空了，这意味着今年夏天它必须拼命补库存，而亚洲那些同样缺气的买家也不会轻易松手。

原油期货的价格现在看着还不算太吓人，上周收在112美元出头，仗打起来涨了55%，但离2008年147.5美元的历史高点还远。可柴油和航空燃油就不一样了，最近几周动不动就冲上200美元。这个价格已经在逼着人少用油了——在高度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运油的亚洲市场，需求的“破坏”已经开始了。如果油价稳在110美元，彭博的模型算出来，影响还控制得住，欧元区通胀涨1个百分点，GDP掉0.6%。但如果海峡一直关到第二季度，油价冲到170美元，那影响就得翻倍。那就不是简单的通胀问题了，而是能改变央行决策、甚至影响美国中期选举的滞胀风暴。

更麻烦的是，过去管用的调节手段，这回都失灵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大家会指望沙特。它是欧佩克+的老大，也是唯一还有大量闲置产能的国家。可现在，沙特自己的油都运不出去，增产再多有什么用？美国那边的页岩油倒是能多打几口井——达拉斯联储的调查里，近一半的受访者都说油价涨了会多打井——但跟每天上千万桶的缺口比起来，那点增量连零头都算不上。有些海湾国家因为储油罐都装满了，已经开始减产。而那些挨了打的设施，就算仗停了，也不是一两天能修好的。

不少人把现在跟七十年代的阿拉伯石油禁运比。那一次，油价暴涨把全球经济拖慢了，但也逼出了之后几十年的能源体系大洗牌。现在，同样的压力又来了。凯雷集团的一位策略师说得很直白：海湾地区这一波冲击，可能会让全球每天少用500万到1000万桶油，影响跟七十年代差不多大。“核心问题是，能源转型将以一种极其痛苦且速度极快的方式强加给我们。”

这话听着有点吓人，但看看周围就知道，不只是燃料在涨。石油做的塑料，从食品包装到聚酯衣服，什么都离不开，制造商已经在喊，再这么打下去，价格要明显涨了。农民和各国政府也在抢着买化肥，春播不等人。天然气市场原本还在等着美国和卡塔尔的新工厂投产，觉得价格会继续跌，结果现在分析师反过来讲，今年晚些时候可能要从过剩变成短缺。

欧洲的储气罐空了，夏天必须补货。亚洲那些卡塔尔天然气的大买家，因为价格太高已经开始少买了，这倒是给别的进口商腾出了一些空间，但要是大家都要补库存，这点空间撑不了多久。再往后，天热了，用电多了，抢气的人只会更多。

就算海峡哪天突然开了，流量也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正常——这还是对那些没挨打的生产商来说。法国巴黎银行的一位主管讲了句大实话：只要霍尔木兹海峡关着，石油和天然气市场就平衡不了。要想平衡，就得把需求砍掉一大块，而能让需求砍掉的价格，肯定比现在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