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自2025年12月28日起爆发的抗议已进入第6-7天,这是自2022年马赫萨·阿米尼事件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全国性骚乱。抗议示威从德黑兰大巴扎商户罢市开始,已经迅速蔓延到伊斯法罕、马什哈德、库姆、洛雷斯坦、阿瓦士等30多个城市,甚至中小城镇。参与者包括商户、学生、普通居民。许多地方出现罢工、路障和集会,
伊朗的安全部队已经和抗议者发生激烈的冲突,至少6-7人死亡,数十人受伤。报告称有示威者袭击警察局、政府建筑,安全部队使用实弹和催泪瓦斯。反对党来源(如NCRI)称死亡人数更高。
为何伊朗社会发生这么大的动荡?其主要还是经济问题。
伊朗如今已经陷入恶性通胀的漩涡,2024年通胀率32.5%,2025年通胀42.5-50%,预期2026年通胀至少40%。
伊朗的食品和必需品的价格一年暴涨了70%,民众生活成本急剧上升,物价暴涨导致民怨沸腾。伊朗货币也崩盘了,里亚尔货币在黑市,汇率一度跌至1美元兑142万里亚尔,较2015年贬值约97%。
伊朗的一套公寓或基本生活成本十年间涨数十倍,但工资增长远跟不上。许多家庭储蓄在通胀中“蒸发”,被迫变卖资产或借债。底层民众更惨,高失业、能源短缺导致日常生活艰难。
那么,伊朗的经济问题的究竟出自哪里?
从示威者的口号,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在提出经济诉求如“高物价、腐败”的时候,也打出反政府的口号,如“死亡给独裁者”,“死亡给哈梅内伊”,「不要支持加沙」、「不要支持黎巴嫩」,「我的生命为伊朗」。部分地区出现亲巴列维王朝口号(如“贾维德沙阿”)。
他们对政府不满,主要来自政府靠不断印钞维持,而印钞的原因来自政府的庞大支出以及官僚体制的系统性腐败造成浪费。
伊朗这几年的政府运转完全靠举债开支,而且由于国际制裁,他们外部融资能力有限,大部分的债务都是从国内借的。政府向国内银行、基金和民众发行债券借钱,间接挤占私人部门信贷,导致高利率。而且,国内债务快速增长加剧了通胀、利率高企和货币贬值,形成恶性循环。
这几年伊朗财政赤字增加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战争预算。
我们知道,伊朗长期支持地区代理组织如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也门胡塞武装、伊拉克民兵,为他们提供武器、训练和资金。2025年,尽管自身经济困境,国防预算仍大幅增加(大约增长76%-200%),去年6月伊朗还和以色列发生了正面的冲突,所谓「12天的战争」。支持代理人战争以及亲自下场和以色列对抗,这些战争开支消耗进一步恶化财政,间接推动军事预算增加,但也加剧国内不满,所以我们看到,民众的「不为国外战争」的反战的呼声。
伊朗政府将大量资金投向“抵抗经济”和代理战争,而非国内福利或改革,这被民众视为“优先国外而非伊朗人生命”,老百姓上街抗议,为了稳定,他们还要花更多的钱来平息这些动乱。
第二个原因是腐败。腐败在伊朗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制度性问题。革命卫队(IRGC)控制能源、电信等关键部门,大量石油收入被走私或挪用,资金本该用于基础设施却流入私人腰包。
2025年曝光的多起丑闻(如Debsh Tea腐败案、官员家族涉贪)进一步激化民怨。即使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称“腐败非系统性”,但国际腐败指数显示伊朗排名极低(2024年接近倒数)。
腐败导致资源分配扭曲,富人阶层(与政权关联的精英)通过黑市和特权致富,而普通民众承受高成本。商业环境恶化(繁琐海关、行贿常态),私人部门萎缩,失业率居高不下。
第三个原因是石油价格下跌,国际制裁,让伊朗外汇收入锐减,经济被加剧孤立。
自2018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并重新实施“最大压力”制裁以来,伊朗石油出口大幅下降(从高峰期的250万桶/日降至不足100万桶/日),外汇储备枯竭。这直接导致政府财政收入短缺,无法有效进口必需品或稳定汇率。
2025年联合国制裁“snapback”机制重新激活,进一步限制伊朗进入全球金融系统和市场。世界银行预测,伊朗经济2025年收缩1.7%、2026年收缩2.8%,陷入衰退风险。
制裁还吓退外国投资(2011-2021年间FDI下降约80%),加剧能源基础设施老化(许多电厂和炼油厂建于数十年前,缺乏维护)。结果是电力短缺、能源补贴负担沉重,政府被迫印钞填补缺口,形成通胀螺旋。
其实,伊朗的动荡和危机,并非2025年突发,而是数十年积累。国际制裁提供外部压力,腐败与战争支出制造内部浪费,共同推高赤字和通胀。
政府依赖“铸币税”(超发货币)短期填补,但长期相当于向所有持里亚尔者征收“隐形税”,最重打击固定收入的中下层。这波抗议(从2025年12月底持续至2026年初)规模空前,正是因为经济痛苦达到临界点。从纯民生诉求迅速转向政治不满,暴露政权合法性危机。若无根本改革(如缓解制裁、反腐、调整外交优先),类似动荡可能反复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