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迈入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周期,香港正在为自己重新定义角色。从协助内地航空航天产业融资,到为人民币走向全球搭桥,这座城市的任务清单越来越清晰。在财政司司长陈茂波最新预算案中,人民币国际化的分量,显然重于一切产业配角。
航空航天当然重要。中国希望在商用飞机领域成为与Airbus SE和Boeing Co.并列的“C”。围绕中国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构建供应链金融、风险管理和普通法框架下的合同体系,香港有天然优势。但真正更具战略纵深的,是为人民币打造跨境流通与资产定价的通道。

自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后提出国际化愿景以来,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体系中的份额仍徘徊在约3%,在官方储备中的占比不足2%。
症结并不复杂:资本账户尚未完全可兑换。资金不能自由进出内地资产市场,人民币自然难以成为他国持有财富的记账单位。问题不在意愿,而在机制。
香港提供的正是机制。作为全球少数对资金流动完全开放的金融中心之一,这里拥有约1万亿元人民币存款池,形成了规模可观的离岸人民币(CNH)流动性。
去年10月,香港金融管理局推出低成本人民币融资工具,已有部分银行接近额度上限,规模也迅速扩容至2000亿元。背后得到中国人民银行支持,部分原因在于“一带一路”国家对人民币贸易融资需求上升。
香港银行在东南亚的分支机构,正为印尼和柬埔寨企业提供人民币结算与融资服务,资金通过香港中转,路径逐渐成形。
更关键的变量,是金融基础设施的升级。香港即将发放首批稳定币牌照,初期或锚定港元,但市场真正期待的是CNH稳定币的落地——这需要北京点头。
与此同时,“Project Ensemble”项目推动区块链上代币化风险分拆和24小时结算。上季度香港发行100亿港元数字绿色债券,成为当时全球规模最大的同类发行,并首次使用代币化央行货币完成交收。这些尝试不只是技术秀,而是在测试资本账户“半开放”条件下的新型清算框架。
关于美元主导地位,一个常见误解是它源自美国长期贸易逆差。事实上,储备货币的核心在于提供安全资产。
一个国家完全可以通过资本账户输出债券和股票来满足全球配置需求,而不必依赖贸易赤字。在这一逻辑下,人民币要想提升地位,并非必须改变经常账户结构,而是要逐步扩大可投资资产池,并提高可预期性。
多极货币体系正在酝酿。欧元、日元、人民币都希望在未来安全资产市场分得更大份额。但在可预见的时期内,内地资本流动仍将保持审慎节奏。于是,一个既连接中国、又嵌入全球金融体系的中介者显得不可或缺。这个“银行家”,就在中国家门口。
资本账户不会一夜敞开。更可能的路径,是通过香港不断扩容离岸人民币流动性、叠加区块链清算体系,先让资金在“半开放”的通道里顺畅流动,再逐步放宽闸门。与其说这是激进突破,不如说是温和试水。但在货币竞争的长跑里,稳步前行往往比冲刺更有效。
人民币未必会突然成为世界的主角,但它正学会如何在更大的舞台上从容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