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油价，每升32港元。折算下来，每加仑要15美元。什么概念？全球最贵。排在第二位的马拉维，每加仑不到3美元，美国才刚刚突破4美元。

在这个被摩天大楼和购物中心覆盖的城市里，开车的人或许只是少数，但所有人都逃不掉一件事：电费。而电费上涨的引信，已经在中东的战火中点燃了。

香港几乎所有的能源都依赖进口，97%以上的电力来自煤炭和天然气。两家私营公司——中电和港灯——各自承包城市的不同区域，合同到2033年。

按照规则，它们可以把全球燃料成本的变化传导给用户，只不过有个时间差。彭博情报的分析显示，这个传导可能会在今年年中开始体现，正好撞上夏季空调使用的高峰期。换句话说，夏天还没到，电费上涨的阴影已经来了。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香港唯一的商用风力涡轮机——南丫岛风电站，在运行20年后正式退役了。它的设计寿命到了。这座风车当年是一个试点项目，用来“评估本地风力发电的性能与可行性”，它也的确证明了香港在尝试“做点绿色的事”。

但20年后，它依然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试点。原因不难猜：香港太密了，土地太贵了。想大规模铺开稳定可预测的风力或太阳能发电，空间上根本不允许。中电曾在2022年提出过海上风电场的构想，但自那以后没有任何进展的迹象。

中东危机对香港是一个“黄色预警”，这座城市需要前瞻性地思考发电的未来。中电方面透露，公司目前拥有多种燃料来源，包括从内地输入的天然气和核能。但客观来看，无论燃料来源如何多元化，香港作为一座没有本土油气资源的城市，其能源价格始终会受到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牵动。

彭博情报的分析师则从技术角度指出，香港是一个极度密集、经济发达的城市，“我们需要非常稳定的电力供应，比如来自煤炭、天然气或核能”。可再生能源并非不被考虑，但在现有的技术和土地约束下，很难成为基荷电源。南丫岛风车的退役恰恰说明，低碳转型与供电稳定性之间，在香港这个特殊环境下存在现实的取舍。

从更中立的视角审视，香港的能源脆弱性其实是一个多重约束下的必然结果。地理上缺乏空间，经济上高度依赖国际贸易和金融，政治上电力市场由两家私营公司长期运营——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一幅复杂的图景。

市民承受着全球最高的油价和潜在上涨的电费，电力公司则在合同框架内合法地将燃料成本转嫁给用户。政府的角色是通过与电力公司的《管制计划协议》来审核电价，但在全球大宗商品定价面前，调节空间相当有限。另一方面，电力公司也并非毫无风险——它们需要提前采购燃料、承担库存和信用风险，并在电网稳定上持续投入。

南丫岛风车的退役，与其说是一个失败，不如说是一个提醒。20年前它被竖起来的时候，人们对可再生能源寄予厚望；20年后它倒下的时候，香港依然没有找到大规模替代化石燃料的可行路径。这并非任何一方的过错，而是客观条件使然。

未来，海上风电、与内地电网的进一步互联、甚至区域性的能源合作，都是值得探索的方向。但无论选择哪条路，都需要政府、企业和市民三方在成本、稳定性和环保之间找到新的平衡。否则，下一次中东再起波澜，香港能做的，依然只有被动接受全球市场的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