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一次美国国会听证会上,贝森特关于维持美元强势的多次“直白发言”,意外勾勒出一幅正在成形的经济战全景图。
其核心并不复杂:当实体经济承压、债务高企、美元信用被不断消耗时,美国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持续上涨的资产市场,来向全球投资者“展示信心”。
哪怕地基正在腐烂,只要市场在涨,就足以制造繁荣的幻觉。
道琼斯指数突破5万点,被特朗普反复拿来炫耀;总统本人甚至突然化身“首席股票经纪人”,宣称美股在其任期内将再翻一倍,暗示道指终将迈向10万点。这种说法听起来更像一则面向全球资本的广告:把钱转进美国,这里永远上涨。
但问题在于,数学并不配合这种政治叙事。若美股在三年内翻倍,意味着年化回报率需达到30%。在没有真实生产率飞跃的前提下,几乎只有一种可能性:货币被持续贬值,资产价格被通胀“推”上去。换言之,不是增长,而是稀释。

这也解释了为何美国如今如此执着于维持资产价格。美元承压、美债被金融武器化后,股市成了吸引全球资金的最后诱饵。即便是贝森特,也不得不反复向投资者保证:资金永远会流向美国市场——新的政策思路,已经不再掩饰——为政府资金“托举”美股寻找正当理由。
目前,约38%的美国家庭并未直接持有股票。官方话语将目标描述为“让每一个家庭、每一个孩子都参与美国的增长引擎”,理解企业、感受股东身份。
但现实更冷峻:所谓“特朗普账户”,其资金最终仍来自联邦政府。这已不是自由市场,而是以赤字支出托底标普指数,制造“投资美国永远赚钱”的幻觉。
如果美国市场真的如此优秀,又何须政府亲自下场“推销”?
答案直指体系性变化:全球美元回流机制正在松动,而中国,有可能是这一变化的核心变量。
在听证会上,即便国会也必须开始直面一个问题:中国是否正通过数字资产和区块链,构建一个替代美国金融主导地位的体系?
贝森特的回应相当耐人寻味——他并未否认这种可能性,反而承认,中国在香港拥有庞大的“金融沙盒”,香港金管局正积极探索全球不同机制;关于中国数字资产可能并非完全以法币支撑、而是引入黄金的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美国突然意识到中国想做什么?或者说正在做什么。不过,当美国一方面继续推动贸易战、关税和西半球的权力整合;另一方面,却轻视赤字进一步扩大,并对美元构成长期伤害。若趋势持续,全球投资者抛售美股与美债的概率只会有增无减。
2024年,外国投资者持有略高于20%的美国股票与债券,总规模超过30万亿美元,其中相当一部分资金曾来自中国。过去,中国赚取美元,再回流至美债与美股;但在贸易战和美元贬值背景下,这一循环正在逆转。
一旦美债遭抛售,利率上行将直接冲击实体经济;而若股市下跌,真正受冲击的将是占据消费主导地位的顶层人群。美国前10%的家庭持有约90%的股票,却贡献了约50%的消费支出。正是他们,在一年内将消费推高了12%,支撑着“泡沫型经济”。
一旦财富效应反转,消费将迅速塌陷,GDP转负、失业上升,几乎不可避免。
这正是中国金融布局的“放大器效应”。中国并非试图正面摧毁美元网络,而是在其边缘搭建另一套体系。目前,中国超过50%的跨境支付、30%以上的直接贸易已使用人民币。这自然推动各国配置人民币资产和中国债券——毕竟未来购买中国商品,本就需要人民币。
数字人民币的推进,让“去美元交易”变得更低成本、更安全。世界各国真正担心的,并非技术,而是制裁。特朗普多次威胁非美元结算国家,印度因购买俄罗斯石油遭遇惩罚性关税,都是前例。
而中国的新支付轨道,恰恰提供了一种“安全退出”。数字人民币交易规模从2022年的2500亿美元,跃升至去年的2.3万亿美元,增速全球最快。
更关键的是,在中国主导下,mBridge(全称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是一个由中国牵头,联合其他央行共同推进的跨境数字货币交易平台)项目交易数量从2022年10月的160笔、2200万美元,跃升至4000多笔、550亿美元,今年甚至可能突破1000亿美元。
这已不再是实验,而是一张正在成形的网络。
而贝森特的担忧并非多余。若未来中国数字资产引入黄金背书,信心将被进一步放大。证据也并不隐晦:中国已连续15个月增持黄金,仅今年1月,就在金价突破每盎司5500美元的历史高位时,仍买入约4万单位黄金。
当所有法币终将面临信用考验,黄金,正在成为中国金融体系的关键支柱。
不过,美元的网络效应依然强大,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中国选择的不是蛮力对抗,而是用制度、资产和支付体系,慢慢证明“另一种选择是可信的”。而真正将美元推向悬崖的,或许正是它自身对制裁、赤字和金融化的过度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