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季度，美国企业盈利飙升了28%。这种增速通常只在经济危机后的复苏阶段才会出现。

投资者们长舒一口气，把这当作最坚实的证据：你看，现在的美股上涨是有利润支撑的，跟互联网泡沫时期那些靠PPT融资的荒唐日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毕竟，当年人们追捧的是Pets.com这类注定烧光钱就倒闭的公司，而今天热门的科技巨头，手里握着的是真金白银的盈利。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它经不起推敲。

先来看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所谓“互联网泡沫时期全是无利润公司”的说法，本身就是个谬论。仔细对比数据就会发现，如今的盈利增长并不比20世纪90年代末强劲多少。

过去五年，上市公司的平均利润率达到了15%，而1995到1999年期间，这一数字是11%。科技行业的表现更是惊人地相似——两个时期的盈利增速都略高于20%。

\当年思科、英特尔、微软、高通和甲骨文的年盈利增速在30%到80%之间，今天的“七大科技巨头”也在这个区间内，英伟达冲到89%，苹果也有17%。当然，我们都知道那场盛宴的结局是什么：估值一路飞天，然后崩盘。

那么，支撑当前美国盈利奇迹的真正动力是什么？答案藏在一个很多人不愿直视的地方——政府赤字。

按照卡莱茨基-利维方程，企业利润在一定程度上是政府赤字的镜像。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政府赤字一直是推动企业利润占GDP比重上升的最大单一因素。

如今美国企业利润占GDP的比例已从当年的7%攀升到11%，而同期的财政赤字也膨胀到了GDP的6%以上。在本十年，政府赤字占企业利润的比重已经超过了一半，是互联网泡沫时期的两倍。

换句话说，如果把这些政府输血的部分剔除掉，美国企业的利润表现就会立刻变得平平无奇。这就像一个运动员服用了兴奋剂，却坚称自己的成绩全靠天赋。

更隐蔽的问题藏在公开市场之外。自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以来，美国上市公司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大量新创公司长期保持私有状态，由私募股权和风险资本喂养。

这些私有市场成了低盈利甚至无盈利企业的聚集地。如今准备上市的私营企业，规模比90年代大得多，盈利能力却糟糕得多。

看看那些名字：SpaceX、Anthropic、OpenAI，这些被视为下一代科技巨头的明星公司，几乎没有什么利润可言。这意味着，我们平时看到的标准普尔指数中的盈利增长数据，实际上已经严重扭曲了整体经济的真实状况。如果把这些私营企业纳入统计，美国企业的利润增长远不如表面那么光鲜。

相比之下，欧洲的变化微乎其微。赤字规模只比90年代末略高，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也一直保持平稳。欧洲虽然也有私人市场，但规模小得多，潜藏的风险自然也小得多。

但欧洲的低增长恰恰衬托出美国的一个悖论——美国看似无敌的盈利机器，其实是以持续的大规模财政赤字为燃料的。只要债券市场不闹事，美国政府几乎没有政治动力去削减支出或加税。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呢？

从历史上看，每当债券收益率大幅飙升，这种靠赤字堆出来的繁荣就会露出真面目。到那时，那些藏在私募市场角落里的亏损巨头、那些被政府支票掩盖的盈利裂痕，都会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裸露出来。投资者现在所迷信的“盈利支撑”，也许并不是美国经济的肌肉，而是一针剂量越来越大的财政肾上腺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