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巴菲特和孙正义,这两个名字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商业哲学。一个守着近4000亿美元现金,几乎不知该往哪花;另一个创意源源不断,却永远在找钱。
两家公司都是难以归类的混合体——既像多元化集团,又像投资基金。但它们的资产负债表,如果互换一下,恐怕双方都会觉得对方疯了。
伯克希尔·哈撒韦的现金储备已经膨胀到市值的40%,是过去二十年平均水平的两倍。它几乎不回购股票——大概是觉得自家股价太贵,自1967年起就没分过红。
巴菲特曾经说,他喜欢“砖块、地毯、绝缘材料和涂料这类尖端行业”。这话半开玩笑,却道出了他的底色:对硅谷的喧嚣,他基本置之不理。唯一的例外是苹果——那是一家不太会把所有现金流都砸进数据中心的科技巨头。
结果是,伯克希尔的股价在过去一年跑输市场40个百分点,这个幅度跟1999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前差不多。
而软银那边,孙正义正站在旧金山湾区,像休假的水手一样挥霍着他的“愿景基金”。他在WeWork这样的初创企业上栽过大跟头,但一笔押注足以翻盘——2016年以310亿美元收购的英国芯片设计公司Arm,如今市值2500亿美元,软银持股87%。
然后他又盯上了OpenAI:截至去年10月,软银已向这家ChatGPT的研发方投资650亿美元,成为仅次于微软的第二大外部股东,还承诺每年再花30亿美元购买其产品,约占OpenAI收入的10%。今年,软银又掏出50亿美元收购瑞士ABB的机器人业务,40亿美元拿下数据中心企业DigitalBridge。
问题来了:孙正义的钱从哪来?
软银的运营业务早已入不敷出。它卖了英伟达的股票,卖了T-Mobile、Grab和滴滴的持股——即便跟一年前比,这些资产的价值也大幅缩水。据报道,它甚至考虑把一堆零散的AI相关业务打包上市。
但最直接的答案还是借债。可债也不好借了。软银为投资OpenAI借的400亿美元过渡贷款,明年3月就要到期。向日本散户发债的成本越来越高。
公司说自己债务水平合理,但它公布的“贷款价值比”忽略了一个关键数字:通过Arm股份和日本电信业务额外借入的280亿美元。它还计划再拿OpenAI股份借100亿美元。为其债务违约投保的成本,已经大幅飙升。

这两家公司的命运,像是被绑在各自国家的镜像里。伯克希尔如今最活跃的市场反而是日本,在当地积累了450亿美元的投资组合——一群美国价值投资者逃离了估值过高的美国市场,涌向东京。而软银则把全部身家押在硅谷,传承着日本另一股冒险的传统。
问题在于,这两种赌局,可能只有一家能活着走出来。
如果伯克希尔输了,过程会很慢。巴菲特的继任者格雷格·阿贝尔目前还受到巴菲特投票权的保护。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打造伯克希尔这样的企业已经够难了,把它传承下去更难。
如果市场继续像过去那样稳步上涨,阿贝尔最终只能做两件事——要么把巨额现金以股息返还给股东,要么把公司彻底拆掉。
而软银如果输了呢?那会是一场闹剧。如果Arm暴跌,或者OpenAI上不了市——后者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大——孙正义将难以偿还债务、渡过难关。
过度保守和过度冒险,都是自由市场的永恒特征。但最能体现这两种极端的企业,恰好都走到了一个危险的路口:一个钱多到花不出去,一个点子多到还不起债。
谁是对的呢?答案可能不在任何一方的逻辑里,而在下一次崩盘什么时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