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过去快50年,伊朗在国际上基本就是个“被封锁”的代名词。核计划、武器项目、支持恐怖主义、人权问题……这些帽子扣下来,美国、欧盟、英国、联合国安理会轮番上阵,制裁层层加码,伊朗成了全球被限制得最狠的国家之一。
通胀涨了,失业高了,社会也跟着动荡,代价谁都看得见。但要是你以为伊朗就这么被踢出全球贸易了,那还真想简单了。《纽约时报》最近做了个分析,发现从2019年到现在,伊朗实际上跟超过170个国家都有货物往来。整体贸易规模确实缩水了,可石油、天然气、建筑材料、特色食品,还有成千上万种其他东西照样在卖,同时还能进口到急需的粮食、电子产品和汽车零件。制裁把伊朗经济折腾得够呛,但就是没能把它彻底打趴下。
那它怎么撑下来的?说到底,是它的贸易版图整个换了个样。而在这场大变局里,最重要的那个角色,毫无疑问是中国。过去二十年,中国在伊朗进出口里的占比越来越高。疫情期间,北京公开承诺未来几十年要投4000亿美元,换一个稳定的石油供应。到了2024年,中国一家就买走了伊朗90%的石油出口——这是国际能源署的数据。非石油那块也一样:2019到2024年,伊朗出口的化学品和金属,大约有四分之一运到了中国,价值几十亿美元。
反过来,中国供给了伊朗近30%的进口商品,从家具到葵花籽,什么都有。而且两国早就搞出了一套绕过美元和美国银行的玩法——用人民币结算,再加上秘密融资和易货贸易。伊朗送石油过去,中国国有建筑公司帮他们修机场、建基础设施。这种“影子贸易”在其他地方也有,无非就是空壳公司、中间人、非伊朗银行、再绕道第三国,把伊朗的痕迹藏得干干净净。
不光是贸易伙伴变了,伊朗自己的经济结构也被迫跟着变。二十年前,石油占了出口额的近80%,后来这个比例一直在降。真正的转折点是2012年前后——奥巴马那一轮严厉制裁让伊朗经济直接栽了跟头。伦敦的研究机构“交易所与集市基金会”曾指出,2000到2012年那会儿,贸易增长本来带动了生活水平提高,中产阶级也在壮大,结果制裁把这些全毁了。
从那以后,伊朗只好把重心往非石油上挪。哈佛大学经济复杂性地图集的数据显示,2019年特朗普重新制裁之后,伊朗累计出口的非石油商品超过了1200亿美元——你想想,这跟哥斯达黎加或者克罗地亚一整年的出口总额差不多。土耳其、伊拉克和中国这三个地方,加起来占了伊朗非石油出口的一半以上。
科威特爱买伊朗的水泥和绵羊,保加利亚、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大量进包装材料,西班牙市场上卖的大部分藏红花,其实也来自伊朗。与此同时,欧洲那边就不行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欧洲还能占伊朗进口额的一半多,现在连20%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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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制裁反而逼出了伊朗本土制造的能力。汽车、钢铁、电子产品、药品,还有越来越像样的食品加工业,他们确实在努力自己生产更多东西。马里兰大学全球商业中心的研究认为,他们在自力更生这件事上下了真功夫。
但问题也很明显:进口渠道被卡得太死,伤害反而更大。按照“交易所与集市基金会”的分析,美国限制伊朗进口的措施,甚至比掐它的石油出口还狠——毕竟石油再怎么说也是最大头的收入,可机械设备、替换零件进不来,生产线怎么转?当然,伊朗也不是完全没帮手:阿联酋给电子产品,印度运大米,巴西卖大豆和玉米。但总体来看,进口来源的多元化远远跟不上出口的灵活。
不过话说回来,所有这些贸易数据,都只能当个大概看。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坦言,虽然港口有记录、政府也有征税监管的动力,但全球贸易数据本身就不完整、质量也不高,在发展中国家和受制裁国家更是如此。而恰恰是这种信息上的模糊地带,给了伊朗在制裁网里来回周旋的空间。
现在情况又变了——跟美国和以色列的战争直接改写了剧本。伊朗自己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结果反过来干扰了自己运东西的能力;美以的导弹炸过去,电力、交通、工厂、军事基地、学校,到处是废墟。如果那两周的停火撑不住,更狠的打击还在后头。
但回过头看过去三十年的贸易数据,你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个9400万人口的国家,在持续不断的压力下,练出了一身变形、适应、找缝隙的本事。中国是最稳的那个支点,周边的邻国和更广的亚洲市场,则补上了西方留下的缺口。而德黑兰在封锁海峡这件事上也亮明了态度——它同样有能力让全球贸易跟着疼。
往大了说,伊朗这个案例挺值得琢磨。当制裁持续超过一代人的时间,被制裁的经济体会不会反而长出某种“抗制裁体质”?被迫搞进口替代、把贸易路线转入地下、拼命去美元化——这些都不是什么理想的发展道路,可它们确实让伊朗在孤立中活了下来,甚至在一些领域走出了意料之外的多元化。
对政策制定者来说,这恐怕是个不太舒服的结论:制裁能制造痛苦,但未必能换来服从。而对伊朗自己,真正的考验还在战后——基础设施的伤要是补不上,制裁又一直不撤,这种在夹缝里撑了五十年的活法,到底还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