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全球基金经理,现在最拥挤的交易是什么,答案已经不是石油,也不是科技巨头,而是半导体。
美国银行5月的调查显示,73%的基金经理把“做多全球半导体”列为头号拥挤交易,而上个月这个数字只有24%。当所有人都挤在同一条船上,难免让人想起那句老话:盛宴之后,往往是一地鸡毛。
但内德·戴维斯研究公司近日提出一个反直觉的视角:我们或许正在见证的不是一场泡沫,而是一轮“半导体超级周期”。这个论断听起来很危险,因为投资中最危险的五个字就是“这次不一样”。
然而该机构的策略师乔西克和穆尔斯试图论证,算力正在变成像铁路、公用事业和互联网一样的基础设施。如果这个前提成立,那么芯片行业的估值逻辑确实该重写了。
过去几十年,芯片需求主要靠个人电脑和智能手机驱动,那是典型的周期性波动。而现在,人工智能模型成了新的引擎,而且它带来的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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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芯片的应用场景正在爆炸式铺开:机器人、人形机器人、智能电网、国防系统、汽车……几乎每一个需要“智能”的领域,都在吃掉更多算力。与此同时,先进芯片制造的门槛极高,晶圆厂动辄百亿美元投资、数年建设周期,供应端天然受限。
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不断增加订单,也在一定程度上熨平了传统的繁荣-萧条循环。加上企业对AI投资的回报率逐步改善,它们愿意在芯片上花更多钱。
这些逻辑听上去很坚实,但泡沫论的支持者同样有话要说。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资本支出不可能永远扩张,AI的盈利能力至今仍充满不确定性,技术的普及速度也可能远不及预期。
即便数据中心建好了,真实需求要多久才能填满那些新增的算力,谁也没把握。而且宏观经济的周期波动从未消失——个人电脑、智能手机、汽车这些领域的需求,依然会跟着经济一起起起落落。
还有一种不小的可能性:现在更像上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建设扩张,而过度建设几乎不可避免。他们注意到,标普500半导体板块在30天内上涨45%的情形,在1998年、2001年和2002年都出现过。其中1998年的情况最值得参考,而那一次泡沫在两年后破裂。
问题在于,如何判断市场是否见顶?内德·戴维斯研究团队指出一个难点:股价往往先于基本面见顶。2000年3月末互联网泡沫破裂时股市见顶,而全球半导体销售额的增长率直到当年8月才达到峰值,晚了近半年。
他们目前盯住几个信号:符合自身泡沫定义的公司比例是否过高、超大规模企业的资本支出指引是否放缓、存储芯片股(美光、SK海力士、三星)是否走弱。
但他们也坦言,最令人担忧的信号其实是:当一家公司公布异常亮眼的盈利时,股价却大幅下跌。本季度还没出现这种情况,但他们会保持高度警惕。
在我看来,这场争论的核心分歧在于时间尺度。超级周期可能是对的——算力作为基础设施的确在重塑经济结构,长期需求或许看不到天花板。但资本市场从来不会为此耐心等待。就像1998年的建设热潮虽然方向正确,却依然没能避免2000年的崩盘。
当下的半导体股价已经计入太多完美预期,一旦某个环节出现裂缝,拥挤的多头仓位本身就会成为最大的风险。超级周期和泡沫,有时候只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区别只在于你站在哪个时间点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