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总统高调宣称有意“收购”格陵兰岛之后,欧洲各国首都罕见地站到了同一阵线,公开表达反对。
然而,这种姿态更多是象征性的——现实是,欧洲在安全、能源、贸易乃至数字技术等关键领域对美国的深度依赖,早已让“脱钩”成为一句不切实际的口号。
这种结构性依附不仅限制了欧洲的战略回旋空间,也让它在与美国就乌克兰、贸易甚至北极事务谈判时,难以真正挺直腰杆。
过去几十年,欧洲的安全靠美国撑腰,能源靠俄罗斯输气,出口则越来越倚重中国市场。但如今,这三根支柱几乎全部转向了华盛顿。2024年,欧盟对美商品出口高达6400亿美元,占其总出口的21%,甚至超过了对英国和中国这两个第二大、第三大市场的出口总和。

与此同时,约四分之一的天然气供应来自美国。更值得玩味的是,在德国最大的美军基地,驻扎的美国士兵人数竟超过了德军在当地最大基地的兵力。
这种依赖早已渗透到日常经济肌理之中。从办公软件、云服务到人工智能芯片,欧洲企业几乎无法绕开美国科技巨头。柏林数字行业协会Bitkom的一项调查显示,约80%的德国公司坦言依赖美国提供的数字技术和服务。
金融领域同样如此——Visa和Mastercard掌控着欧洲近三分之二的信用卡交易。伦敦资本经济公司分析指出,正是这些围绕技术、安全、金融和美元构建的纽带,构成了西方联盟真正的黏合剂,而美国在其中握有不成比例的主导权。
当然,欧盟并非毫无动作。过去一年,它加速推进贸易伙伴多元化,先后与印度达成全面自贸协定,并与四个南美国家签署里程碑式协议。但现实依然骨感:即便是新兴的中等强国联盟,也很难在国防、尖端技术和全球金融体系中摆脱对美国的路径依赖。
慕尼黑ifo智库就提醒,欧洲并非全无筹码——比如F-35战斗机的关键零部件就产自欧洲,这类高附加值产品仍是美国军工供应链中难以替代的一环。
问题在于,欧洲惯用的共识决策模式,在当今大国激烈博弈的环境中显得迟缓而脆弱。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曾警示,欧洲“很容易被分而治之”,始终是那个“你能看透的参与者”。
这种结构性弱点,在德国西南部的巴登-符腾堡州尤为明显。这里是梅赛德斯-奔驰和保时捷的故乡,2024年对美出口达420亿美元,为全德最高。
当地企业家普遍认为:“美国无可替代。”他们欣赏美方较少的官僚程序、相通的商业逻辑,以及强大的研发能力。可即便如此,该州对美出口在过去两年仍以每年6%的速度下滑,直接受到关税威胁的冲击。
历史记忆也在悄然塑造当下的情绪。图宾根大学一位历史学者回忆,上世纪60年代西德民众每年秋天都会围观美军演习,视其为“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象征,并热情拥抱可口可乐、牛仔裤所代表的美国生活方式。
“我们从未挑战过美国的霸权,”一位亲历者感慨,“我们希望他们留下,可他们却对我们置之不理。”
战后欧美关系曾是欧洲繁荣的基石,如今却步入一个充满张力的新阶段。表面的团结掩盖不了深层的不对称依赖——而这,或许正是欧洲在全球秩序剧烈重组中最难挣脱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