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为执掌美联储所做的准备,已经持续了十多年。
2017年,他一度以为自己距离这把椅子只差临门一脚,但特朗普最终选择了杰罗姆·鲍威尔。原因并不复杂:沃什当时显得过于年轻,而且他对通胀的长期警惕,意味着他未必愿意把利率压到特朗普所希望的那么低。
此后,沃什没有离开牌桌。他持续公开批评鲍威尔的政策取向,与特朗普阵营保持紧密联系,并反复强调总统的经济主张。如今,55岁的沃什终于等到了时机。特朗普周五上午表示,将提名他出任美联储主席。
如果获得参议院确认,沃什将接替鲍威尔。后者因迟迟不愿大幅降息,长期遭到特朗普的猛烈抨击,其主席任期将在5月中旬结束。

沃什并非外来者。他曾在美联储理事会任职五年,是2008—2009年金融危机时期的核心决策成员之一。离开美联储后的十五年里,他通过文章、演讲和访谈持续表达一个观点:美联储已经在多个层面偏离了自身使命。
在共和党以53比47掌控参议院的格局下,沃什最终获批的概率很高,但过程未必顺利。当前,一项由司法部发起的对美联储调查,已被鲍威尔和两党议员形容为向央行施压、迫使其降息的政治行动。一些参议员已表态,在调查结束前反对任何美联储高层任命。
如果沃什上任,这可能是数十年来美联储最具分水岭意义的一次权力更迭。1979年,沃尔克以强力抗通胀重塑央行;1987年格林斯潘接棒后,美联储历任主席大多强调延续性。而沃什承诺的,却是一次“断裂式改革”:重新审视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规模、政策框架、经济角色以及与白宫的关系。
熟悉沃什的人强调,他并非教条主义者。一位曾与他共事的前理事评价说,沃什更像一个务实的问题解决者:先把目标说清楚,再寻找最接近目标的路径。
2025年底,美联储连续三次降息,但内部意见高度分化。鲍威尔之所以推动降息,是担心劳动力市场表面稳定、实则脆弱;反对者则认为资产价格高企、关税推升成本,降息并不合适。沃什对类似取舍刻意保持模糊,但他经常提及格林斯潘的案例:在通胀温和时允许经济扩张,在泡沫风险显现时再收紧。
早在2021年,沃什就警告,美联储持续大规模购买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正在为更严重的通胀埋下伏笔。
他把“重塑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放在竞逐主席之位的核心位置。当前约6.6万亿美元的资产规模,在他看来过于庞大,应与财政部达成新共识,显著收缩央行在货币市场中的存在感。
沃什的强硬言辞也引发争议。一些前美联储官员认为,他多年来对央行领导层的尖锐批评,可能导致其在内部面临不信任。
讽刺的是,2010年仍在美联储任职时,沃什曾发表演讲《致独立性的颂歌》,强调任何试图干预货币政策的行为,都应遭到央行和市场的强烈回击。他当时警告,政府总会“诱惑央行长期维持宽松以为债务融资服务”,而美联储的信誉,取决于对华盛顿保持“凶狠的独立性”。
而近年,沃什的立场出现微妙转变。他认为,美联储用“独立性”为政策失误遮羞,央行官员不该成为“被娇惯的王子”。
沃什的个人履历同样颇具戏剧性。35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在金融危机中充当伯南克与华尔街、国会之间的关键联络人。离开美联储后,他进入斯坦福胡佛研究所,担任UPS董事,并与传奇对冲基金经理德鲁肯米勒合作。他的妻子是雅诗兰黛家族成员,也让他与共和党建制派保持紧密联系。
如今,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美联储主席权力巨大,但无法单打独斗。货币政策由19人组成的委员会决定,如何在总统的期待、同僚的疑虑以及复杂的经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将决定沃什究竟是“改革者”,还是又一位被体制塑形的主席。
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沃什走马上任,美联储将不再只是“微调利率的机构”,而可能重新成为美国经济治理结构中的震中。对市场而言,这比一次普通的人事更替,要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