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去年的贸易顺差突破1万亿美元,相当于全球GDP的近1%。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但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是:它从哪来,又将往哪去?
第一次“中国冲击”发生在世纪之交。那时中国庞大的低成本劳动力被激活,加上大量外资涌入,全球制造业产能经历了一次历史性大转移。到2000年代末,情况一度缓和——基建和房地产热潮吸纳了大量国内资源,进口猛增,出境旅游也抵消了部分商品顺差。
但好景不长。疫情直接把旅游业打停,2022年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又重创了内需。出口增长、进口收缩,中国的贸易顺差再次飙升。
这次的冲击2.0,和上一轮很不一样。以前是纺织、玩具、家具这些低技术行业往外冲,现在冲在前面的是电池、光伏板、电动车和机械——高技术绿色产业。这背后不仅是产业升级,更是供给端不断往上走、内需端却跟不上的结果。

问题的根子,在一个数字上——储蓄率。2024年,中国储蓄率超过GDP的43%。做一下对比就清楚了:1991年到2024年间,日本的储蓄率从38%以上跌到了不足27%。
差出来的这十几个百分点,就是两条轨迹分岔的真正原因。当GDP增速降到5%左右的时候,国内几乎找不到足够多能赚钱的投资机会来消化这么庞大的储蓄池。多余的钱不会自己消失,它只能往外走——变成净出口,变成贸易顺差。
总有人说中国应该转向消费驱动,把储蓄降下来。这个说法在第一次冲击时就提过,当年日本也被人念叨过。但让老百姓多花钱,从来都不是下一道政策指令就能解决的问题。看看日本就知道,过剩储蓄真正开始下降,花了整整几十年。
80年代的日本和今天的中国确实有些像。同样高储蓄,同样在先进制造业站稳了脚跟——汽车、消费电子、半导体。日本当年占全球汽车产量约30%,中国现在是33%。
日本的贸易顺差也曾因为房地产热而短暂收窄,但泡沫一破,顺差又弹了回去,90年代中期还创了新高。最后是增长放缓和储蓄率下降两个东西一起发生,才把那一轮出口冲击终结掉。中国现在这两个条件都还没到位。
这对欧美来说是个不太舒服的现实。关税壁垒可以拦一拦光伏板和电动车,但拦不住中国过剩储蓄往外涌的宏观动力。只要国内的钱找不到去处,它就一定会往外跑。
1990年代日本储蓄率的下降用了一代人的时间。中国会步它的后尘吗?老龄化会改变家庭存钱的习惯吗?社会保障能不能让人敢多花一点?经济增长能不能找到新的平衡点?
在这些答案明朗之前,那台出口机器恐怕还会继续轰鸣。超过GDP四成以上的储蓄池子不缩水,出口的潮水就不会自己退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