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欧洲国家挥出关税威胁大棒,却未引发北约盟国对“入侵威胁”的恐慌,反倒让“欧洲反胁迫措施”成为热议焦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提议,莫过于动用欧洲投资者持有的数万亿美元美国金融资产。
德意志银行首席外汇策略师乔治·萨拉维洛斯的报告似乎给出了底气:欧洲不仅坐拥格陵兰岛,更是美国最大债权国,持有8万亿美元美国债券和股票,规模近乎全球其他地区总和的两倍。
反观美国,虽手握军事与经济霸权,却深陷外部赤字依赖的困境,亟需他国资本填补债务缺口,这看似让欧洲手握反制筹码。
地缘经济格局动荡下,欧洲的债权国角色愈发令人费解。早在去年,丹麦养老基金就已率先撤回国内资金、降低美元敞口,如今欧美摩擦升级,市场普遍猜测这将加速欧洲资本的美元再平衡,而欧盟是否启动反胁迫机制、推出资本市场相关措施,更成为未来几日的核心看点。

要知道,美国净国际投资头寸处于历史性负值,欧美金融市场的依存度已达前所未有的高度,相较于贸易摩擦,资本武器化对全球市场的破坏性更甚。
萨拉维洛斯的观点并非孤例,在欧洲亟需反制美国的当下,巨额美债似乎是最可行的工具。仅欧洲北约国家就持有2.8万亿美元美国国债,叠加加拿大后总额达3.3万亿美元,远超中国官方持仓。
中国的美债储备长期被视作潜在地缘政治武器。但某些机构却泼出冷水,直言这绝非有效威胁,欧洲若想制衡美国,必须另寻路径,这一判断背后,是三点无法回避的现实困境。
首先是资产归属的模糊性。美联储数据显示,欧洲北约国家持有的美国金融资产总额实为12.6万亿美元,与德意志银行8万亿美元的估算存在差异,核心在于是否计入非欧洲投资者通过欧洲渠道托管的资产。
但这一数据修正无法改变核心事实:除挪威主权财富基金外,绝大多数资产并非由欧洲各国政府掌控,而是分散在数千家保险公司、养老基金、银行等私人机构,以及数百万普通民众手中。
部分资产还由全球其他投资者代为持有,比如比利时的大量资产实则托管于欧洲清算银行。这意味着,要动员这笔巨额资产形成合力,难度极大,甚至近乎不可能。
其次是政策执行的漫长周期与可行性难题。部分欧洲投资者或许已在悄悄撤离美国市场,政府也可能通过道德劝说引导资本回流,但要强制大规模减持,必须在各国立法设置单一国家投资上限,操作成本极高。
法国兴业银行首席外汇策略师 Kit Juckes 直言,欧洲公共部门投资者即便停止增持美债,也不会为政治目的牺牲投资业绩,唯有局势进一步升级才可能动摇。更关键的是,类似欧盟 MiFID 2法案的推进周期长达数年,即便危机倒逼提速,资本调整也需耗时良久,远水难解近渴。
最致命的是市场反噬风险。大规模抛售美资产的前提是找到足够体量的接盘方,而亚洲市场总容量有限。
MSCI 亚洲所有国家指数总市值约13.5万亿美元,富时世界政府债券指数亚洲成分股市值仅7.3万亿美元,难以承接哪怕一小部分欧洲抛售的资产,欧洲投资者也不可能轻易将英伟达股票等优质资产换成日本国债。
美国本土虽有消化能力,但需建立在美元大幅贬值的共识之上,而美国资本市场作为全球规模最大、流动性最强的市场,资金很难找到替代配置标的,荷兰合作银行就指出,国际储户大规模撤离美资产本质上不具备可行性。
这一困境恰与中国的处境如出一辙。中国多年来从未过多抛售美债,核心在于“自损八百”的悖论:抛售美债将导致人民币大幅升值,冲击出口产业,同时自身资产大幅缩水,损害金融体系稳定。
欧洲与美国金融体系融合更深,反噬风险更甚。美债贬值将直接重创欧洲投资者,资本大规模回流引发的欧元飙升、美元暴跌,足以让多个欧洲国家陷入衰退。
不可否认,萨拉维洛斯的观点存在一定合理性:欧洲未必需要官方行动,非正式的投资谨慎叠加美国双赤字压力,或能促使美国妥协,且欧洲仍有其他经济反制工具可用。
但将巨额美债视作制衡美国的筹码,终究是站不住脚的幻想。特朗普上台后,欧洲资本对美配置的缓慢调整或许存在,人工智能热潮也掩盖了部分资本流动,但这绝非主动反制的信号。
8万亿美债看似是欧洲的底气,实则是绑定自身的枷锁,在欧美金融深度捆绑的格局下,所谓“资本反制”不过是镜花水月,欧洲要真正摆脱美国胁迫,仍需寻找更坚实的破局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