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底,安徽合肥天赐园小区的章女士遭遇物业公司突然撤场:电梯故障无人维修,地下车库水管爆裂积水,垃圾成堆散发恶臭,门岗空置、大门洞开,安全风险骤增。
这并非个案,而是席卷全国的“物业撤场潮”缩影。从去年下半年起,多地物业公司主动退出小区,今年以来愈演愈烈。浪潮已从三四线城市快速蔓延至一二线核心区域,浙江、重庆成为重灾区,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也未能幸免。

据中指研究院数据,2024年至2025年,前50强品牌物业在管项目主动撤场率同比上升37%,其中住宅项目占比超过八成。去年1至9月,全国公开撤场案例达120起,同比翻番。碧桂园、中海物业、彩生活等头部企业累计退出规模已超千万平方米,“主动退出”已成为2025年物业企业财报里的高频词。
物业撤场的直接导火索是业主欠费严重。浙江湖州某小区今年物业费收缴率仅16.5%,累计欠费近300万元;杭州一万余人超大型社区欠费高达1200万元,物业最终选择止损离场。
表面看,这是业主对服务“不满意”的延续,但深层根源在于经济下行。居民收入预期减弱、荷包收紧,对“花钱买服务”的容忍度大幅降低。更重要的是楼市低迷:过去房价年年上涨时,几百上千元的物业费微不足道;如今房产持续缩水,固定支出成了“二次伤害”,业主从“无所谓”转为“斤斤计较”。
物业公司则腹背受敌。一方面,人力成本占总成本近七成,保安保洁薪酬与社保规范化推高支出;老旧小区进入设施集中维修期,电梯、管网维护费用成倍增长;能源、物料及住建部新规要求的合规检测成本同步上升。另一方面,地方政府为刺激新房销售、消化库存,大力压低物业费指导价。2024年以来,全国超100个小区物业费下调,降幅普遍20%-35%;重庆、武汉等地还出台限价政策,电梯住宅最高标准压至每月每平方米1.9元,远低于实际运行成本。

叠加开发商爆雷后,物业公司原本依赖的工程维修应收款变为坏账,输血通道断裂。利润被持续挤压,最终陷入“服务下滑—更多拒缴—进一步亏损”的恶性循环。南京月牙湖花园因半年弃管,房价直接下跌25%,业主群里一句“省三年物业费,亏掉50万首付”道尽无奈。
业内分析认为,这波撤场既是过去十年“规模优先”扩张的必然结果,也是行业从“地产附庸”向“独立专业服务”转型的阵痛。物业企业正主动退出亏损项目、剥离低效业务,转向核心区域深耕、提升运营密度与服务质量。这一结构性调整预计还将持续两三年。
在我看来,“物业大撤退”本质上是房地产高杠杆时代遗留问题的集中爆发。它暴露了物业管理长期被绑定在开发商生态里的脆弱性:当楼市不再是永动机,靠压低服务价格刺激销售的短期政策,反而牺牲了居民最基本的居住品质。
长远看,物业行业唯有彻底摆脱地产依赖,通过专业化、透明化运营实现“质价匹配”,才能获得可持续盈利空间。政府也需在促楼市与保民生之间找到平衡——单纯行政限价治标不治本,真正有效的路径是建立业主、物业、开发商三方协商机制,辅以合理的市场定价和公共收益公开,让服务真正回归契约精神。只有这样,普通人才能在小区里住得安心、住得体面,而非在一次次“撤场”中成为最终的买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