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5.1%、债务超115%：法国会不会拖垮整个欧盟？

法国国民议会上周三晚间一致否决了政府预算案，债券市场随之再度紧张。几周前已有报道说，法国政府预算赤字达5.1%，为近25年最差；国债占GDP比重超过115%。上上周五，惠誉把法国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这一连串信号摆在一起，问题已经不是法国会不会出事，而是欧盟还能不能扛住法国出事。

真到了那一步，可选的牌少得可怜。放任法国这种体量的国家违约，国际社会对欧元的信心必然受挫，何况大多数欧盟经济体本就顶着多重压力。唯一可能阻止主权违约的办法，是欧洲央行出手救助，但这会把巨大负担压到德国身上，德国储户首当其冲。2010、2012、2015年三次救助希腊，被当成稳定国际市场、拯救欧元区的必要之举；同样的剧本换成法国，恐怕就超出了可承受的极限。德国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工业部门这几年背着双重负担：一边是2010年代末至2020年代初气候政治鼎盛期出台的大量绿色法规，一边是俄乌战争、美以与伊朗冲突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动荡等地缘危机。

政治层面同样看不到出口。勒庞赢得明年5月法国总统选举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但她即便上台，能否真正解决经济困境，还是被迫服从欧盟规则，仍是未知数。她目前承诺到2032年把公共支出压到GDP的50%以下，可即便是相对温和的削减，也往往招来激烈抗议。法国已经数周被大规模抗议、骚乱和抢劫冲击，社会结构日渐松散，常规政治似乎拿不出什么办法。自2022年以来，马克龙麾下已换了五位总理，政治体系的不稳定一目了然。

但这并非法国独有的病。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看，战后时代走向终结，我们正进入新时代来临前的一段过渡期，一种"漩涡效应"似乎在起作用，欧盟内外都能观察到类似现象。一系列政治、经济和社会周期正大致同时走向终点。现代大众民主国家本就政治周期短、决策者时间偏好高，随着政府屡屡瘫痪、不稳定加剧，这些进程还在加速。更大的问题是，有没有领导人能挣脱这个漩涡，还是说这套模式注定重复，直到体系彻底崩溃。

世界正从全球主义转向多中心、更具"民族主义"的格局，可即便在西方，许多主要的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政党及领导人，仍在战后共识的大框架内运作。梅洛尼领导下的意大利就是例证：这类政党赢得选举、组建政府，却未见与以往全球主义现状有显著断裂。这提醒我们，当前这拨民族主义政党很可能不是民族主义政治的最终形态。动荡持续越久，越激进的政治选项就越可能冒头；建制派若继续押注昨日那套失败的战略要务，只会强化它声称要反对的力量，把危机推向更深处。

眼下的压力点也不止法国。波兰的政治与宪法危机是对欧盟的一次重大压力测试，亲欧派总理图斯克与围绕总统纳夫罗茨基团结的民族主义反对派之间的冲突走向，将预示全球主义与民族主义的拉锯如何在欧盟更广范围内展开。波兰的地缘分量在上升，其经济是欧盟近些年少数显著增长的经济体之一，央行近年大举购金，储备已超630吨，跻身全球前十。正如那篇风险报告所预测的，由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组成的中东欧地区，假以时日可能成为欧洲内部更重要的区域力量单元，而俄乌战争的结局会深刻影响这一走向。

2027年或许会看到现有趋势加速，多场独立危机交汇成"复合危机"。各国政府应对这种局面的能力，将检验欧盟这类超国家权力结构还能不能撑住——它们毕竟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和语境里搭建起来的。法国预算案被否，表面是一次国内政治失败，深层却是旧共识难以为继的信号：当财政纪律、政治稳定与联盟团结三者无法同时保住时，欧洲要回答的就不再是谁来救法国，而是这套体系本身还剩下多少腾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