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由 Seedance 2.0 生成的《怪奇物语》深度伪造视频 | 来源:Netflix / Seedance 2.0)
到 2020 年代中期,人工智能领域的突破已屡见不鲜,鲜少有新品能真正令人惊艳。然而,字节跳动的 Seedance 2.0 却做到了 —— 这并非因为它在又一场基准测试中胜出,而是因为它揭示了中国新一代人对待技术的深层态度。
Seedance 2.0 能够生成流畅的人体动作、自然的镜头运镜以及具有导演水准的转场效果,这一能力迅速在网上引发关注。热门游戏《黑神话:悟空》制作人冯骥在 X 平台(原推特)上评论道:“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正变得愈发激烈。”
但如果仅聚焦于技术性能,便会忽略更重要的图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字节跳动是否超越了竞争对手,而在于 Seedance 2.0 所折射出的孕育它的社会环境。
如今的中国,人工智能已不再只是政策文件中定义的 “战略性技术”。在中国筹备 “十五五” 规划之际,年轻用户正越来越多地将人工智能视为一种可以在公共领域把玩、混搭和实验的工具。
在 Seedance 2.0 发布后的数天里,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充斥着海量用户生成内容。一些创作者运用电影级运镜重新构想了《植物大战僵尸》中的角色;还有人将家养猫咪转化为在现代都市中漫步的巨型生物。许多作品将人工智能生成的视觉效果与中国传统美学相融合。这种风格与创意的多样性令人瞩目,也解释了为何中国近期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进步如此引人注目。
在这一过程中,创新不仅发生在实验室里,也出现在各类平台上 —— 这些平台的实验过程快速、多元且具有集体性。
政策确实发挥了作用,但方式与外界通常设想的不同。中国 2025 年深化 “人工智能 +” 行动的指导方针,强调的是跨行业融合,而非规定具体的创意成果。其结果是形成了一个总体上包容实验的环境,尽管边界依然存在。
如今,许多二三十岁的用户正使用 Seedance 2.0 等工具进行叙事项目、音乐可视化、虚拟角色制作和短片创作。尽管这些创作者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电影制作训练,但其部分作品的水准已接近曾经被视为 “电影级” 的标准。这股业余创作浪潮并未降低创作标准,反而拓宽了创意表达的边界。
这与西方对人工智能的讨论形成鲜明对比。在西方,公共讨论往往聚焦于就业替代、版权纠纷和存在性风险,主导对话的是律师、监管机构和科技公司高管。
相比之下,在中国,许多年轻用户首先将人工智能视为一种创意工具,而非威胁。这并非意味着不存在担忧,但起点已然不同 —— 这种起点由基于平台的创新模式,以及习惯于公开测试新工具的一代人所共同塑造。
这种转变也体现在中国的人工智能人才结构中。过去二十年间,行业重心已从学术研究转向实际应用。从多模态模型到生成式内容工具,年轻工程师、研究人员和创作者正日益成为发展的核心驱动力。
2000 年,中国学者仅发表了 671 篇人工智能相关论文;到 2024 年,这一数字已飙升至 23695 篇,超越了美国、英国和欧盟的总和。招聘平台智联招聘 2025 年的一份报告显示,中国核心人工智能岗位的求职者中,80% 至 90% 年龄在 35 岁以下。
因此,Seedance 2.0 与其说是一项孤立的突破,不如说是这场更广泛代际转变的缩影。这也解释了为何中国近期的人工智能发展成果并未局限于国内。从 2025 年初 DeepSeek 的迅速崛起,到 2026 年初 Seedance 2.0 获得国际关注,这些工具引发的讨论早已跨越国界。
中国仍面临着切实的制约,尤其是在先进硬件和监管完善方面。但对于许多年轻创作者而言,这些限制更多是需要设法绕过的障碍,而非令人却步的阻力。
这股创新势头能否持续 —— 尤其是在商业压力和全球紧张局势加剧的背景下 —— 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然而,已然明确的是,中国人工智能发展的下一阶段,将在很大程度上由年轻人如何选择使用技术,与技术本身共同塑造。
作者简介:吴燕妮(Yanni Wu)是驻北京的政治评论员,为中外多家媒体撰稿,包括《现代外交》(Modern Diplomacy)、《社会主义中国之友》(Friends of Socialist China)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