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海湾战争爆发已满五周,石油市场的供需天平正在剧烈倾斜。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意味着每天有2000万桶原油和成品油从市场上消失,这相当于全球每日消费量的近五分之一。
然而,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基准油价目前仍徘徊在每桶100美元左右,远低于此前几次危机中130至150美元的峰值。这种相对温和的价格反应,并非市场迟钝,而是多层防御体系在短期内发挥了缓冲作用。
第一道防线是库存消耗。第二道来自沙特和阿联酋,它们迅速启用了绕过海峡的替代管道,将部分出口转向红海和阿曼湾港口。第三道则属于政治层面:富裕国家动用了战略石油储备,特朗普则通过持续的口头干预,成功抑制了恐慌性购买。
.png)
粗略估算,这三重措施共同抵消了约60%的供应损失——相当于每天1200万桶。但剩余的缺口仍有每天800万桶,超过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五国的石油消费总和。而一旦战争继续,储备耗尽,缺口只会进一步扩大。
雷斯塔德能源的首席石油分析认为,整个体系已从缓冲状态转向脆弱状态。在没有新增供应的情况下,市场只剩下最后也是最极端的手段:需求破坏。
所谓需求破坏,要么是政策制定者强制限制能源使用(如降低高速限速、减少空调供暖、推行居家办公),要么是价格高到消费者主动停止购买——后者对经济的冲击更为惨烈。
国际能源署早已建议采取这类措施,但发达国家担心公众反弹,至今无人真正落地。而在发展中国家,巴基斯坦、菲律宾、越南和泰国已经开始行动。
这些国家的化工厂、化肥厂已经关停,成品油价格高到限制了基本购买。问题的残酷性在于,全球石油消费的近55%来自美国、加拿大、欧洲、日本和中国——这些地方通常有能力支付高价。
因此,最初的需求破坏将主要集中在非洲、拉丁美洲和亚洲大部分地区,那些本就脆弱的经济体将被迫承受最沉重的负担。
从历史视角看,2020年疫情导致的需求崩溃是供给过剩,而这次是供给短缺,两者镜像对称但后果不同。彼时生产商可以关井,如今消费者却难以立即改变出行和生产方式。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场危机暴露了全球能源体系的一个深层矛盾:富裕国家可以用钱和储备“买时间”,而贫穷国家只能被动地减少消费、关闭工厂。如果战争再持续数周而非数天,加油站将相继断油,工业活动将大面积停摆。
最终,能源危机的严重程度取决于两个变量:供应中断的规模和持续时间。目前规模巨大,但时间尚短。
若战争拖入数月,需求破坏将不得不蔓延到真正的消费大户——工业化国家。届时,无论是强制限速还是居家办公,都将成为常态。
而一个更深刻的教训正在浮现:过度依赖单一海峡的全球石油体系,其韧性远比想象中脆弱。每一次地缘政治冲击,都在提醒能源进口国加速多元化转型。
但讽刺的是,在转型完成之前,它们只能一次次地用更痛苦的方式——无论是高价买单还是强制节流——来为地缘政治的赌注买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