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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默辞职与英国治理的结构性危机
2026年06月26日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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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于2026年6月22日在唐宁街宣布辞去工党领袖和首相职务,为其执政约717天的短暂生涯画上句号。这位2024年7月带领工党以压倒性优势重返执政的领导人,最终在党内“逼宫”与民意持续崩盘的双重压力下黯然离场。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等潜在继任者迅速站上前台,英国即将迎来脱欧公投以来10年内的第七位首相。

这一事件不仅是斯塔默个人的政治谢幕,更是后脱欧时代英国制度疲劳、政党碎片化与治理困局的集中映照。它揭示出传统两党制在应对多重危机时的深刻无力,也预示着英国政治可能进入更不确定的“走马灯”循环。

辞职的直接诱因:选举惨败与信任崩盘

斯塔默辞职的导火索,是2025-2026年间工党在地方选举和补选中接连惨败。2026年5月地方选举中,工党失去约1500个议席,多个传统堡垒沦陷,右翼民粹政党改革党(Reform UK)强势崛起,左翼绿党也持续蚕食其支持基础。生活成本高企、公共服务(尤其是NHS)长期超负荷、移民政策争议不断,再加上系列丑闻——包括任命与爱泼斯坦存在密切联系的彼得·曼德尔森为驻美大使,尽管后来被撤换,但这一决定严重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

党内左翼批评政府在加沙问题上立场模糊、对残障福利的调整,以及未能推出财富税等再分配措施;右翼则指责移民管控不力、边境安全形同虚设。地方选举惨败后,伯纳姆高调重返议会,进一步加速了党内权力更迭进程。斯塔默在辞职声明中强调“始终将国家置于首位”,并坦承接手的是一个在“政治、财政和道德上均已破产”的工党,却未能兑现“带来改变”的核心承诺。

其任内虽在医疗投资和国防开支上有所增加,但经济增长乏力、政策反复(如冬季燃料补贴调整等)、沟通失误等问题,令公众失望情绪迅速蔓延。执政不足两年即下台,使他成为现代英国史上任期较短的首相之一。

历史脉络:脱欧以来六任首相的轮替乱象

过去10年完整见证了英国从脱欧公投到后脱欧治理危机的全过程,也凸显出制度韧性与脆弱性并存的复杂面相。

2016年脱欧公投撕裂社会,保守党内部“硬脱欧”与“软脱欧”之争让特雷莎·梅(2016-2019年)执政举步维艰,脱欧协议多次遭议会否决。鲍里斯·约翰逊(2019-2022年)以“搞定脱欧”赢得大选,却因“派对门”丑闻、疫情应对争议及经济承诺落空而仓促下台。利兹·特拉斯(2022年)的“迷你预算”引发市场崩盘,仅49天创下最短任期纪录。里希·苏纳克(2022-2024年)试图以技术官僚式手腕稳住局面,却无力扭转保守党支持率的持续下滑。

2024年工党大胜,本应带来稳定红利,但斯塔默政府同样深陷生活费危机、福利争议、党内分裂与外部压力泥潭。10年六任首相(即将七任),折射出两党制的深层危机:选民对传统政党的忠诚度持续下降,改革党等民粹势力趁势而起,选举制度(简单多数制)放大碎片化,导致政策连续性严重缺失。

经济与社会根源:脱欧放大的结构性矛盾

脱欧后贸易摩擦、供应链中断叠加全球通胀与能源危机,使英国经济增长长期落后于主要经济体。公共服务压力、区域不平等(英格兰北部与伦敦/东南部的鸿沟)、代际矛盾(住房可及性、养老金与青年负担)进一步加剧社会分裂。

脱欧同时迫使英国重新校准国际角色。约翰逊政府推出“全球英国”战略,加入CPTPP和建立AUKUS三边安全伙伴关系,强化印太倾斜,但在资源有限、国内政治掣肘下效果有限。在乌克兰危机中,英国对乌援助相对积极,凸显跨大西洋纽带价值,却也暴露对美依赖加深。特拉斯与苏纳克时期,英美“特殊关系”在特朗普可能重返白宫的阴影下充满变数。与欧盟关系修复缓慢,斯塔默政府虽改善对话氛围,却未能根本拆除脱欧后形成的非关税贸易壁垒。

面对中美战略竞争,英国在技术管制、供应链安全和印太部署上左右为难,外交自主性受限。10年间,英国从欧盟核心成员蜕变为“离岸平衡手”,安全领域影响力犹存,但经济外交回旋空间显著收窄,国内民意对外援和移民的抵触进一步制约全球抱负。

这些变化的深层根源,在于脱欧作为“关键节点”放大了既有矛盾:宪政张力(议会主权与行政效率之争)、身份政治(英格兰与苏格兰/北爱尔兰之争)、经济模式转型困境(从金融与服务业主导向实体经济与生产率提升的艰难),以及全球化退潮下的民粹反弹。两大政党均未能构建可持续的后脱欧共识,致使政策摇摆、信任赤字和治理效能持续走低。

未来挑战:继任者将面对同样的结构性困局

无论伯纳姆还是其他继任者上台,都将直面同样的问题:重建可持续的经济增长模式、修复社会凝聚力、平衡主权与国际合作,并在多极世界中找准自身定位。英国政治的“走马灯”现象警示,制度设计亟须适配碎片化时代的要求——或引入跨党派共识机制、推进选举改革以更好反映多元民意,或加强地方分权与公民参与。否则,新首相上任后,类似的危机仍将循环往复。

后脱欧10年,英国经历从“脱欧红利”期待到现实迷茫的深刻转变。走出这一轮政治动荡,需要的不仅是魅力型领导人,更是直面现实、重建跨阶层与跨党派共识的集体意志。否则,“全球英国”的雄心将始终流于口号,而国内治理的疲态会持续侵蚀国家的生机与活力。

斯塔默的迅速谢幕,本质上是后脱欧英国结构性矛盾的总爆发,而非单纯个人失败或运气不佳。它深刻揭示了当代西方主要民主国家面临的共同困境:在低增长、高债务、快速 demographic 与技术变革叠加的时代,传统建制政党难以同时满足“有效治理”与“回应民意”两大要求。

简单多数制(FPTP)曾经提供稳定多数政府,但当政治竞争轴心从单纯的左右经济议题,扩展到文化认同、移民规模、气候转型成本等多维度时,它反而放大碎片化——改革党崛起正是选民对主流政党在移民与“国家身份”问题上长期回避或处理不力的直接惩罚。这不是“民粹主义”的简单标签能解释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治理赤字积累的结果。

英国的制度韧性值得肯定:尽管首相走马灯,权力交接仍有序进行,没有出现宪政危机,这得益于其不成文宪法下的君主、公务员体系和议会传统。但韧性不等于高效。频繁换帅直接导致政策连续性缺失——基础设施、净零转型、技能培训、住房供给等需要十年以上周期的议题,很难在“每两年一换”的节奏中推进。这对一个需要长期战略定位的中等强国而言,是真实代价。

对继任者而言,最大的考验不是“是否比斯塔默更受欢迎”,而是能否在财政约束下做出艰难选择,并说服选民这些选择是必要的而非“背叛”。如果只是换一个人继续在现有框架内微调,循环大概率会重演。

更广义地说,这一幕为所有观察者提供了一个镜像:任何政治系统都需要在“稳定执行”与“适应民意变化”之间找到动态平衡。英国的经验表明,单纯依靠选举周期的惩罚机制,在面对复合型危机时可能不够充分;同时也提醒我们,政策连续性与问责制并非天然对立,而是可以通过制度创新(如跨党派委员会、公民审议、更有力的地方自治)来兼容。

斯塔默下台不是终点,而是后脱欧英国必须直面“如何重建可信的治理共识”这一核心问题的又一次提醒。英国能否在下一个十年走出迷茫,取决于新领导层是否有勇气承认问题根源的结构性,而非继续用短期民调驱动的权宜之计来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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