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近二十年,美股投资者习惯了“稀缺”。标普500成分股公司每年用近12万亿美元回购自家股票,股票数量持续减少,企业保持私有化的时间越来越长,公开市场像一口不断被抽水的井。
但这一切可能很快就要逆转。摩根大通预计,未来两年IPO、增发及其他股票发售将为美国股市净新增约1.5万亿美元市值——如果实现,这将是上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以来最大的新股集中供应。
SpaceX打响了第一枪。埃隆·马斯克的这家火箭与AI集团上周完成了史上最大规模IPO,以1.8万亿美元估值募集750亿美元,上市首日股价暴涨19%。
接下来,OpenAI和Anthropic各自估值均有望超万亿美元,也将登陆公开市场。这还不够,Alphabet、Meta、Oracle等科技巨头也在发售数千亿美元股票为AI扩张融资。仅SpaceX、OpenAI和Anthropic三家,就可能短时间内筹集超1700亿美元。

Ned Davis Research计算发现,这三家公司哪怕只向公众出售一小部分股份——SpaceX只卖了不到5%,远低于通常IPO的15%至20%——也足以抵销标普500一年的回购规模。
为何此时集体涌向股市?答案藏在资金成本的变化中。过去几年AI公司靠债务市场融资,但随着利率上升,借钱变贵了。当前标普500市盈率约25倍,在本世纪以来都算极高。
用盈利收益率(市盈率的倒数)与债券利率比较,股权融资的相对成本自2023年以来已低于债务——尽管美联储后来开始降息,这一优势并未消失。
换句话说,在股市高位发股票比在债市借钱更划算。Aptus Capital Advisors的泰纳说得直白:“很多人入市,但很可能不是因为觉得自家股票被低估。”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转变。前花旗策略师巴克伦德二十多年前提出“去股权化”——企业退出市场的股票多于发行——这一趋势长期支撑了股价,被他比作“股市版的量化宽松”。
如今AI热潮正在逆转这一格局。巴克伦德自己都警告,在股票供应真正开始大幅增加之前,他不太愿意在牛市中进场,而现在“它确实开始大幅增加了”。
风险并非没有。BCA Research研究了40年约1.2万次IPO后发现,标普500在大规模IPO后的12个月中位数涨幅为8%,约20%的情况回报率为负。
首席策略师韦斯伯格说,这批IPO规模巨大,不是市场能快速消化的那种。高盛同时预警,2027年员工和早期投资者限售股解禁将集中到来,届时抛压可能进一步加剧。
另一个微妙的信号是:追踪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指数去年轻松跑赢标普,今年却已下跌2.6%,落后于大盘。股价对“需要稀释多少股权来融资”这件事已经变得敏感。
散户正在扮演关键角色。目前散户交易占美股成交量的五分之一,较2010年翻了一番。SpaceX在IPO中给了散户20%的配额,高于通常水平。
StoneX的德卢阿尔德说,向散户销售比做路演、给财务预测“容易得多”——“零售圈子给CFO的信号就是不计成本地买入。”这种热情可能是双刃剑。它能支撑需求,但也可能掩盖真实的估值分歧。
这轮新股洪流究竟意味着什么?短期来看,1.5万亿的供应量不会一夜之间压垮市场——投资者的钱、回购的弹药和指数基金被动买入都能吸收一部分。但这无疑标志着美股一个时代的终结:稀缺带来的估值溢价将打折,“买什么都能涨”的难度会上升。
而真正的考验可能不在SpaceX上市的这一天,而在所有锁定期结束、所有AI公司都完成融资之后——当市场发现,AI时代不仅需要烧钱,还需要稀释股权来持续烧钱,那时的估值体系才真正面临重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