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派观点认为,美国国家债务其实只是个症状,真正的病根出在税收收入太高了。你想,财政收入太充裕,既撑起了庞大的政府开支,也让借钱变得毫无节制——不是福利国家制造了债务,恰恰是钱太多了,福利国家才建得起来。
把收入砍一砍,花钱的欲望自然就会收敛,债务问题也会跟着缓解。这个说法当然很有争议,但它确实把目光投向了大多数财政评论止步不前的地方。至于病根到底是什么,我倒是觉得,下游的算术账是跑不掉的:复利这东西,可不会等哲学家们吵完架再动手。
现实是,2026年3月,美国国债已经突破了39万亿美元,每天新增大约72亿。光利息支出现在每年就超过1万亿美元,比国防预算和联邦医疗补助计划各自的花费都要高,在所有联邦支出里排第三,前面只剩下社保和医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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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预算办公室预测,到2036年,公众持有的债务占GDP比重会从101%升到120%,未来十年累计赤字23.1万亿美元。摊到每个美国家庭头上,相当于背了约28.8万美元的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走——关键是,这些钱借来的时候没人问过你同不同意,拿去资助的项目很多人一辈子也用不上。
支出这边的问题,说到底就是福利项目一直在膨胀,两党谁也没有勇气真正去改。到2036年,社保支出要从1.6万亿涨到2.7万亿,医疗项目从1.9万亿涨到3.1万亿。强制支出——也就是福利加利息——已经占到了联邦政府花销的三分之二以上。
光靠砍那些可自由支配的钱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政府效率部门(DOGE)再怎么使劲提效,全年省下来的也就是14亿到70亿美元,连年度赤字的0.5%都不到。这不是在解决浪费,这是把甲板上的椅子重新摆一遍。至于这些福利项目到底是因为有钱才存在,还是政客们为了维持它们而制造出了对收入的需求,反正债务是实实在在摆在那儿的。
市场其实已经给出了一些信号,只是大家没太当回事。国债发行还算顺利,投标覆盖比率也正常,危机确实还没爆发——这个得承认。但没爆发不等于市场不在乎。10年期国债的期限溢价已经转正,涨到了0.7个百分点以上。
美联储自己的研究发现,就算降息175个基点,长期收益率还是降不下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市场越来越担心未来的赤字。市场在小声嘀咕,可华盛顿的助听器偏偏没电了。规则的玩法一直在变:没有平衡预算修正案,预算编制用基准法把机构支出越吹越高,债务上限最后总是被暂停。
国会预算办公室甚至假设社保基金2032年花光之后还能足额发钱——这等于在官方预测里藏着个大雷。在私募行业,这叫用干净的审计语言包装出来的“持续经营问题”。市场不是看不见,而是规则被设计成能无限期拖下去。美元储备货币的地位确实买了点时间,但这种缓冲从来没用每年1.9万亿赤字、连干十年、还没有任何靠谱整固计划的状态检验过。
要说怎么改,有五个方向值得想想。比如给赤字占GDP比例设个法定上限,配上自动扣减机制,而且这一届国会不能自己豁免自己;对福利搞收入审查,真正困难的保住,不需要的人就别发了;预算改用零基法,别再拿基准数字糊弄人;禁止国会议员炒股,设任期限制,别让立法不作为反而变成个人赚钱的门路;所有联邦项目强制搞成本成效审计,结果公开。
这些做法放到任何一家机构投资者投的公司里,都是基本操作。但在政府这儿,这些东西之所以碰不得,恰恰是因为它们会让那些靠信息不透明吃饭的人真正担起责来。
说到底,不管债务本身就是病,还是更深层收入问题的症状,它形成的那个恶性循环可不是纸上谈兵。2022年9月英国金边债市场已经演示过,主权财政的信誉重估可以在几天内完成,不用等好几个月。到2036年,净利息支出会翻倍到2.1万亿美元,占联邦总支出的将近五分之一。
美元储备货币的地位能提供缓冲,但不可能让人免疫于复利的算术。市场还没下最终的判决,但这不是说市场没有看法。数字不会撒谎,政客们会。而跟所有竞选时拍胸脯打的包票不一样——复利从来不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