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让经济“信号”失真 央行的老经验不管用了

在全球主要央行的决策者们惯常依赖的经济坐标系里，物价稳定、充分就业与金融体系稳健始终是锚定航向的三座灯塔。然而，人工智能的迸发式渗透正在同步改写这三组目标背后的底层逻辑，让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的货币政策制定愈发如履薄冰。

国际清算银行近期发布的一篇论文毫不讳言地指出，人工智能正在模糊央行赖以为据的那些常规指标。它同时冲击着经济的供给侧与需求侧，推动结构性变革与周期性波动交织叠加，以往被视作圭臬的经验法则，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迫接受重新梳理。

把视线投向美国与那些人工智能创新的前沿阵地，投资的井喷已率先拉起一道陡峭的需求曲线，尤其是对半导体和数据中心组件的渴求，几乎重塑了部分制造业的景气周期。资本市场随之起舞，股价持续攀升，透过账面财富效应释放出额外的消费动能，为整体需求增添了新的燃料。

但这层繁荣底下暗藏着不安的潜流——市场上不乏担忧，人工智能会不会催生一场终将破裂的泡沫？一旦账面财富被证伪，需求的收缩或许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而另一重更令人难以忽视的阴影，正投射在就业市场上。尽管当下仅存在一些模糊的迹象，但无人能断言，人工智能在中期引发大规模失业的风险，究竟是杞人忧天，还是山雨欲来。

与这种悲观预判截然相反，从长期供给看，如果人工智能果真能带来一轮汹涌的生产率提升，那就意味着一次正向的供给冲击，理论上将从根源上压制通货膨胀，为经济打开低通胀叠加高增长的空间。

正是这种喜忧参半、指向各异的力量拉扯，让货币政策的权衡变得格外棘手。国际清算银行的上述论文发出警示：人工智能的影响存在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它以周期性和结构性的双重方式同时牵引着需求与供给，并且在不同行业之间呈现出迥异的落点，使得决策者对经济潜在趋势的评估难上加难。

当不确定性攀升到某个临界点，政策校准一旦失误，代价就会尤为高昂。这种失调的风险，首先直接作用于那些不可观测却至关重要的变量——自然利率与自然失业率。

它们是现代宏观经济政策的基石，如今却在人工智能的拍打下变得飘忽不定。每逢利率决议，无论是美联储、英国央行还是日本央行，本质上都不得不面对一个近乎实时作答的难题：人工智能热潮究竟在向哪个方向、以何种强度、于何时改变这些关键变量。

倘若央行高估了人工智能带来的供给增长，低估了投资热潮与股市财富效应所积蓄的需求压力，便可能将利率维持在过低水平，从而为通胀的卷土重来打开缺口；反之，如果错判形势，误将短期亢奋当作长期繁荣而过度收紧政策，又可能亲手掐灭增长的火苗，把经济拖入一场本可避免的衰退之中。

在这样一种史无前例的认知迷雾里，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已经授意成立多个内部工作组，专门审视美联储未来的应对战略。其中一支工作组聚焦于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和生产力产生的具体影响，其他工作组则分别围绕通胀衡量、经济数据采集等相关议题展开攻关。

这些团队所给出的结论与建议预计将在今年年底呈交，届时或许能为全球央行如何在一个人工智能深度渗透的时代校准货币政策框架，提供一份尚不完整但至少可资参考的航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