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最新发布了一篇未经同行评审的论文,指出自 2007 年 iPhone 问世以来,美国出生率持续下滑。研究人员认为,智能手机的普及减少了人们的面对面社交和性行为,是生育率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iPhone 垄断期成为天然实验
明德学院(Middlebury College)经济学家凯特琳・迈尔斯(Caitlin Myers)与学生伊齐基尔・胡珀(Ezekiel Hooper)合著了这篇题为《iPhone 是避孕药吗?》的论文。他们以 2007 年至 2011 年 iPhone 在美国由 AT&T 独家销售这一特殊情况作为研究基础 —— 当时民众只能通过 AT&T 购买 iPhone,而各州及地区的 iPhone 拥有率因 AT&T 的信号覆盖范围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研究团队借此建立了近乎自然实验的研究框架,对比分析了 AT&T 覆盖地区与非覆盖地区的出生率数据。
年轻女性出生率跌幅最为显著
研究数据显示,AT&T 覆盖范围越广的地区,出生率跌幅越大:
十几岁女性:AT&T 服务范围外下跌 13.8%,部分覆盖县下跌 18.9%,几乎全面覆盖县则下跌 26%
二十多岁女性:服务范围外下跌 10%,服务范围内下跌 14.6%
三十多岁女性:服务范围外上升 3.8%,服务范围内下跌 1.2%
研究团队通过泊松分布及合成差分法等多种统计工具验证了上述结果,并以 Sprint 和 Verizon 的覆盖范围进行了安慰剂测试。结果发现,在有 Verizon 但无 AT&T 的地区完全找不到相同效应,进一步确认了分析结果的可信度。
智能手机如何影响性行为
迈尔斯研究团队指出,iPhone 的出现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的社交模式。智能手机的普及不仅减少了人们的面对面社交时间,使得性行为机会随之下降;同时也增加了色情内容的消费,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伴侣间的亲密关系。科学期刊《儿童发展》(Child Development)的研究也指出,近年来青少年参与约会、性行为、饮酒及外出等成人活动的比例持续下跌,与互联网使用时间的增加存在显著关联。

辛辛那提大学经济学家内森・哈德森(Nathan Hudson)和埃尔南・莫斯科索 - 博埃多(Hernan Moscoso-Boedo)的另一项研究分析了 128 个国家的世界银行数据,发现无论医疗、福利、经济或文化环境有多大差异,智能手机普及后出生率均出现加速下跌,表明这是一个跨越国界的全球现象。
并非唯一原因
迈尔斯强调,智能手机普及可以解释 2007 年至 2011 年间美国 15 至 44 岁女性出生率 33% 至 52% 的跌幅,但它并非导致出生率下跌的唯一原因。2008 年世界金融危机及其他经济因素同样对生育意愿造成了重大影响。这份论文目前尚未通过同行评审,其结论仍有待学术界进一步审视。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的出生率同样跌至历史新低。2025 年全年出生登记数字仅约 31000 人,生育率低至 0.8,为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港府虽推出了 2 万港元婴儿奖励金等激励措施,但调查显示仍有 77% 的受访者表示无意生育,经济压力被认为是最主要原因。
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视角,它跳出了传统上只关注经济因素(如房价、教育成本)和政策因素的分析框架,首次严谨地将 "数字技术普及" 作为生育率下降的独立变量进行研究。其最有价值的贡献在于利用 AT&T 独家销售 iPhone 这一准自然实验设计,巧妙地解决了 "智能手机使用与低生育率" 之间因果关系难以确定的难题 —— 如果只是简单观察两者的时间相关性,很容易陷入 "相关性≠因果性" 的陷阱,而这项研究通过地理差异和安慰剂测试,大大增强了结论的说服力。
从机制层面看,"智能手机减少面对面社交→降低性行为频率→生育率下降" 这一逻辑链条是符合直觉且有一定实证基础的。现代年轻人确实将大量原本用于线下社交的时间转移到了线上,这不仅影响了恋爱关系的建立,也改变了亲密关系的形态。同时,色情内容的易得性确实可能对真实的伴侣关系产生替代效应,这一点在青少年群体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也与研究中 "年龄越小跌幅越大" 的结果相吻合。

不过,我们也需要客观看待这项研究的局限性:
时间范围有限:研究只覆盖了 2007-2011 年这一智能手机早期普及阶段,无法解释 2011 年之后出生率的持续下滑。事实上,2011 年后美国智能手机普及率已经趋于饱和,但出生率仍在继续下跌,说明还有其他更持久的因素在起作用。
影响程度可能被高估:论文声称智能手机解释了 33%-52% 的出生率跌幅,这一比例在学术界存在争议。许多经济学家认为,2008 年金融危机对生育决策的影响被严重低估了 —— 人们在经济不确定时期会自然推迟生育,而这种推迟效应可能会持续多年。
无法解释年龄差异的全部:研究发现三十多岁女性的出生率在 AT&T 覆盖地区仅微跌,这说明智能手机对生育决策的影响主要集中在 "推迟生育" 而非 "永久不生育"。很多年轻女性只是把生育时间从二十多岁推迟到了三十多岁,这一点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普遍现象。
最后,结合中国的情况来看,经济压力仍然是压倒一切的首要因素。虽然智能手机的影响确实存在,但在房价高企、教育成本昂贵、职场竞争激烈的背景下,即使没有智能手机,年轻人的生育意愿也很难显著提升。智能手机可能是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绝不是骆驼背上最重的那根。
未来的研究应该进一步探索数字技术与传统经济、社会因素之间的交互作用,而不是将其视为独立的解释变量。毕竟,生育决策是人类最复杂的决策之一,不可能用单一因素来完全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