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AI大模型可能正在经历相当黑暗的时刻

陆一夫 陆一夫 站内编辑 · · 阅读 122
摘要

曾经以低成本、高性能震惊全球的 DeepSeek,如今因为 "算力不足",开始给用户限额,"使用额度已达上限" 登上热搜,评论区里大量用户喊话,"梁文锋,收点钱吧"。

中国的AI大模型可能正在经历相当黑暗的时刻

曾经以低成本、高性能震惊全球的 DeepSeek,如今因为 "算力不足",开始给用户限额,"使用额度已达上限" 登上热搜,评论区里大量用户喊话,"梁文锋,收点钱吧"。

一个调用量冲上全球第一的产品,却被自己最稀缺的东西卡住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服务器故障,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中国 AI 产业当下几股交织的焦虑。

三条获取算力的路,正在同时收窄

要看懂限额,先讲一个技术细节。长对话会在 GPU 显存里持续累积一种叫 KV 缓存的中间数据,那些超过 7 天不活跃的闲置会话,会一直占着本就紧张的显存。这次限额,本质是回收闲置资源、优先保障活跃用户,是算力不足下的被动调度。10 月以来平台已经多次宕机,最严重的一次崩溃长达 5 小时。

耐人寻味的是,很多用户不是不愿付费,而是官方根本没给出付费选项。DeepSeek 的目标是通用人工智能,在 C 端商业化上一直很克制,它不缺用户,缺的是卡。

为什么连 DeepSeek 都缺算力?因为过去获取先进算力的三条路,正在被同时收窄。

第一条是直接采购。顶尖模型的训练依然离不开英伟达 GPU,DeepSeek V3 和 Kimi K2 的技术报告都明确写了使用英伟达 H800。国产芯片这几年确有突破,但迁移到国产平台,受制于成熟的软件生态,业内估计可能增加至少 50% 的时间和成本。

第二条是第三国转买。绕道海外 "买卡" 本是公开的秘密,但美国国会正加速推动三项法案,要求企业追踪芯片流向、协调盟友一起管制设备出口。原本最有力量反对这些法案的黄仁勋离场后,白宫出面护着企业、与国会对抗的可能性,已经大幅降低。

第三条是海外远程租借。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数据中心,曾是中企在海外租用算力的重要窗口。但 11 月 16 日,美国商务部正式出台规则,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和巴西列为芯片转运高风险国家,更关键的是,连 "硬件没进中国、但算力服务中国" 的远程模式,也纳入了出口许可,全球任何数据中心向中企提供超过门槛的算力,都要先申请。

直接买、绕道转、海外租,三条路同时变窄,这就是 "无卡可用" 焦虑的现实来源。

免费模式的终极一问:谁来为算力买单

如果说算力是外部封锁,那么更深的焦虑,来自中国 AI 行业自身的发展模式。

中国模型靠开源、免费、低价快速铺开,用户规模惊人,但商业变现的短板同样明显。有研究估计,中国六家头部 AI 企业的年化收入合计,仅为 OpenAI 和 Anthropic 两家美国公司的约十分之一;受访用户中只有不到一成曾为 AI 工具付费。

已经上市的公司,账本也说明了问题。智谱、MiniMax 的收入虽然在高速增长,但研发投入远超营收,亏损依旧;拥有 4 亿多月活用户的豆包,曾一度日收入不足 100 万元。

这背后是一个结构性的短板。中国互联网在广告、电商、直播、短剧上表现极强,用户规模全球领先,但企业愿意持续付费的生产力软件市场相对薄弱,美国的软件支出接近中国的六倍。通俗讲,我们从来不缺 "用的人",缺的是 "愿意为生产力持续掏钱的人和企业"。

大厂还能靠电商、广告等其他业务为 AI 输血,但行业自身的经营现金流,目前撑不起庞大的资本开支。如果 AI 长期无法自我造血,这种交叉补贴的可持续性,迟早要被重新审视。与此同时,技术差距也没有消失,最新评测里美国头部模型得分 58、57,中国表现最好的模型 46 分,而且美方对 "蒸馏" 的防范在加强,追赶的隐性成本正在上升。

我不把 "至暗时刻" 看成一次性的危机,更准确地说,这是追赶者的常态。每一次突破让人看到赶超的希望,新的封锁和挑战又接踵而至,焦虑会反复出现,而不是一次结束。

先说限额这件事。它不是 DeepSeek 失败的信号,恰恰相反,是需求太旺、调用量全球第一,而供给被外部卡住的结果。这是成长的烦恼,也是地缘的现实,不必过度恐慌,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我认为免费模式,确实到了必须重新算账的阶段。开源和免费帮助中国模型快速赢得用户、建立生态,但一个长期不能自我造血的产业,只能依赖资本输血,而资本正在收紧、变得更挑剔。用户喊 "收点钱吧",其实是市场在倒逼企业补上商业化这一课。

我不认为这是终局,中国企业的工程能力、迭代速度和庞大的应用场景,是真实的底气,不少公司的年度经常性收入都在快速翻倍。但我也不轻视挑战,算力被卡、付费市场薄弱、技术差距仍在,这三座山不会自己消失。

真正的破局点,我看两个。一是国产算力生态真正成熟,降低对单一硬件和软件生态的依赖,这需要时间和耐心,急不来;二是培育出企业愿意付费的生产力市场,让 AI 从免费的流量工具,变成能创造价值、也能合理收到钱的生产资料。

追赶者的路,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在希望和压力之间反复折返。能在所谓至暗时刻里,坚持把底层技术和商业闭环做扎实的人,才配迎来黎明。

DeepSeek 的限额,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当免费的红利撞上算力的天花板,中国 AI 必须回答那个最朴素的问题,除了便宜和热闹,它能不能真正赚到钱,并在被封锁的环境里,自己长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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