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时代,经济民粹主义还能存续吗?
库尔特・科布指出:资源稀缺、气候与地缘压力下经济增长放缓,民粹主义传统的财富再分配模式越来越难走通。单纯扩张医疗、交通、教育只会推高成本。政策应当转向以最终效果为核心,优先保障健康、平价出行、优质公民教育,而不是盲目扩大现有体系。

资源短缺、气候变化与地缘冲突正在压制经济增长,财富再分配由此变得愈发艰难。
单纯扩张现有的医疗、交通与教育体系,很可能只会推高成本,却无法带来更好的实效。
进步派政策制定者应当优先追求实实在在的健康、平价出行与有价值的教育,而不是一味扩大现有体系规模。
在美国上一轮选举中胜出的一批候选人,可以说属于19世纪“草原民粹主义”一脉:他们反对垄断与权力集中,捍卫普通民众的权利,抵制损害农户和消费者利益的关税。
得克萨斯州新任参议员詹姆斯·塔拉里科,或许道出了最典型的民粹主张:美国真正的鸿沟,是收入与财富阶梯顶端和底层人群之间的对立。这是非常纯粹的民粹观点。
民粹主义者给出的解法,自然是重新分配社会财富与权力,让普通人的生活得到改善。路径包括扩容、补贴医疗、交通、教育等公共服务,提升可及性与负担能力;对富人加税,同时维持甚至降低中低收入群体的税负。
19世纪晚期的美国,经济高速增长。在这个背景下做再分配,是从一块持续变大的蛋糕里切分收益,顶层和底层都有机会让财富、机会同步增长。这件事在政治上固然棘手,但未必需要削减一部分人的财富去补贴另一部分人。说白了,就是让富人的财富增速放缓,给底层留出更快的增长空间。
时间拉到当下。如今民粹主义者(他们更愿意自称进步派)面对的,是一个正在到来的稀缺时代。蛋糕增长极慢,甚至不再变大,财富与权力的再分配,也就难了很多。
我认为,伊朗战争只是加速了稀缺时代的到来,而非根源。这里说的稀缺,指维系现代工业社会运转的实体投入品:化石能源这类能源资源;金属,尤其是支撑可再生能源、数字产业的铜和稀土;粮食作物;淡水;以及依托这些资源搭建起来的基础设施。
不用多说,多数读者都能感受到,2020年以来普通商品价格大幅上涨。直接诱因有新冠疫情打乱供应链、俄乌冲突,再到现在的伊朗战争。但长期趋势早已埋下伏笔:气候变化、工业金属矿山投资不足、农牧从业者面临的压力与成本持续走高、水资源短缺、化石燃料勘探开采成本不断抬升。就算这两场大规模战争明天就全部结束,这些长期趋势也不会消失。
那么,美国的民粹、进步派政客,该如何兑现选民期待的财富与权力再分配?医疗领域可选的方案包括:一、取消针对低收入群体的医疗补助(Medicaid)削减计划;二、撤销联邦医保(Medicare)的削减方案;三、恢复《平价医疗法案》保险交易所高额补贴。
这些举措当然会让受益人群欢迎,但只会进一步推高医疗通胀,同时加剧稀缺资源的争夺。美国医疗体系是全球最贵的,可诊疗效果几乎比不上所有发达国家。单纯让人们有钱看病,不等于收获健康,而健康才是我们真正想要达成的目标。
这意味着,想要真正实现国民健康,我们必须重新定义医疗:不能把重心放在现在这套本质上是“治病”的体系上。说健康始于合理饮食,听起来像老生常谈,但我指的不是美国营养师推广的那套方案——这些营养师受训的机构,背后有大型食品资本资助,他们给出的膳食建议本身就是问题的一环。
我更认同罗伯特·卢斯蒂格《代谢》一书的观点:美国的饮食模式,是绝大多数慢性病的元凶;书中依托研究给出方案,用天然食物预防、逆转慢性病,而非那些伪装成食物的深度加工制品。一旦这套健康饮食大范围普及,对整个食品行业都会产生巨大冲击。
再看交通领域:长久以来,我们把出行服务等同于交通工具,也就是汽车。在稀缺时代,如果继续把出行简单等同于私家车,会是致命的误区。我们根本没有足够资源,给地球上每一个想要私家车的人配上车辆和配套基建。就算在美国,在资源趋紧的大环境下,维持这套高成本的汽车交通体系,开支也会越来越沉重。如果回归出行本身的需求——从A点送到B点,我们就可以聚焦,用最节约资源、环境可持续的方式满足这个需求。
教育的内涵太宽泛,很难直接下手。但从最终目标来看:培养出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我们就能发现,现在很多高中、大学教育,其实达不到这个目标。如果目标只是培养特定岗位的技术工人,那确实有不少课程可以实现。
但真正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是能够充分、有效地参与公共生活的人,包括治理、商业(比如做一个有判断力、懂分辨的消费者)、审美、休闲等方方面面。想要培养这样的人,就要彻底重构我们现有的教育思路。这并不意味着必须大规模新建校舍(当然很多地方公立学校确实需要修缮升级)。
民粹主义者的终极目标,是让普通民众拥有完整的人生,远离病痛、贫困,拥有自我提升的机会。
我没有一套面面俱到的方案。事实上,想要在稀缺时代找到可行路径,一定需要大量试错实验。判断这些尝试能不能成功,一个很好的思路是:盯着最终成效、服务本身,而不是单纯扩张现有流程(比如现有医疗体系)、增加实物数量(比如更多汽车)。
本文作者:库尔特·科布(Kurt Cobb),来源:Resource Insights
2026年11月16日 美国中部标准时间 下午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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