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提议开征“糖税”来推动消费税改革：中国人被甜饮料拿捏

随着肥胖和糖尿病风险持续攀升，中国的专家和官媒正在借这一轮消费税改革的窗口，重新讨论一个酝酿多年的话题：要不要对含糖饮料分级征税。

据《南华早报》报道，《人民日报》及其平台近几个月多次刊文谈糖税，《健康时报》7 月的文章就指出，中国成年人超重和肥胖的比例已经超过 50%，而精制糖摄入过量是重要诱因，建议从审慎研究、有序试点开始，按含糖量设置阶梯税率，高糖高税、低糖轻税、无糖免税，再把税收定向投到校园健康饮食这类项目上。

要理解这个提议，先得看懂它背后的政策逻辑。

糖税在经济学里属于典型的 "庇古税"，含糖饮料喝下去当下是爽的，但由此带来的肥胖、糖尿病和未来的医疗成本，很大一部分最终由全社会的医保和公共卫生系统承担，这就是所谓的负外部性。征税的本质，是把这笔未来才会爆发的成本，提前计入今天的价格，让消费者在掏钱时就感受到它。

而且这个工具并非纸上谈兵，人民日报援引的国际经验显示，含糖饮料价格每上涨 10%，购买量就会减少 8% 到 13%，价格信号对行为的引导相当直接。从全球看，截至 2024 年 7 月，至少有 116 个国家已经在国家层面对含糖饮料征收消费税，世界卫生组织更在 "3by35" 倡议里，建议税率至少达到零售价的 20%，目标是到 2035 年把含糖饮料价格整体提高 50%。

北大教授傅虹桥在《柳叶刀》的研究测算，把含糖饮料、烟草和酒类价格提高 20%，到 2050 年可以挽救 135 万人的生命；而对外经贸大学的郑榕估算，若糖税使售价提高两到三成，中国每年还能增收 1700 亿到 2360 亿元，可作为公共卫生资金。

但一件事在道理上成立，不等于它在现实中好落地，糖税迟迟未能推开，恰恰卡在几个非常现实的难点上。首先是征管边界，瓶装饮料标准清晰、好征，可现制奶茶、现调饮品该怎么核定含糖量、怎么征税，是个技术难题，如果只对瓶装征税、现制奶茶照喝，消费者不过是换个品类，减糖的初衷就落空了，国际上也普遍存在含糖乳饮料、果汁覆盖不全的问题。

其次是公平性，糖税本质上带有累退特征，对收入较低的人群影响更明显，因为这类支出在他们收入里占比更高，若税收没有清晰地反哺到公共卫生和弱势群体，就容易变成单纯加重生活负担。再者是政策目标之间的权衡，专家那句 "在某些阶段，健康问题还不足以压倒其他政策目标" 其实点到了要害，饮料和现制茶饮是个庞大产业，牵涉就业、消费和企业经营，在促消费的大背景下，加税的节奏自然要反复掂量。此外还要想清楚一个问题，税率如果定得太低，只能增加财政收入、改变不了饮食习惯，定得足够高才有健康调节作用，这两个目的并不完全相同，考验政策设计的分寸。

我认可糖税的方向，公共卫生的理由是扎实的。当一个国家每两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超重或肥胖，慢病的医疗负担又具有明显的外部性，用价格手段把成本内部化，是负责任的做法，而阶梯税率、无糖免税的设计，也比一刀切更精准，能同时倒逼企业调整配方、减少用糖。

但我认为，糖税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满足几个前提，而这些前提比 "征不征" 更关键。一是征管要覆盖现制饮品，把漏洞堵上，否则政策效果会被消费转移稀释；二是税率要够分量，并且让公众清楚看到这笔钱用在了哪里，健康时报说得对，当人们能把税收和健康改善对应起来，阻力才会明显降低；三是不能只靠税收这一个动作，明年 3 月即将生效的强制营养标签、校园健康饮食、无糖替代品的供给、公众教育，都得同步跟上。

对产业，我不觉得这纯粹是利空。短期企业确实要承受成本和配方调整的压力，但长期看，它会推动整个行业向低糖、健康方向升级，真正有研发能力、能快速转型的企业，反而能在健康消费的结构性趋势里占得先机。

我也想保持一份清醒，糖税是一个 "助推" 工具，而不是万能药。肥胖是饮食习惯、生活方式、食品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指望单一税种解决问题并不现实，它应该是价格、信息、教育和环境多管齐下中的一环。采用先试点、再评估、后推广的渐进路径，把就业和产业承受力纳入考量，反而更稳妥。

说到底，控糖从来不只是个人的事，但公共政策要做的，是创造一个让人更容易做出健康选择的环境，而不是简单地替人做决定。把征管、公平和配套这几件事想清楚、办扎实，糖税才可能实现健康与财政的双赢，而不是沦为一个争议不断的新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