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中国新药难叩开美国的大门
11月16日,据官方消息,FDA 拒绝了康方生物海外合作伙伴 Summit Therapeutics 的药物 Ivonescimab 申请。

2024年,纽约一位60岁的肺癌晚期患者 Debbie Doppelt,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大脑,长出10个微小肿瘤。纽约顶尖癌症中心给不出满意方案,临床试验将她拒之门外。一位医生对她的儿子说了一句改变命运的话:“要是她是中国人就好了,去中国药店就能买到。”
30岁的儿子 Max 订了飞往上海的机票,带回26盒舒沃替尼,花费约1万美元。19个月后,母亲的癌症基本得到控制,几乎没有缺席过一天工作。
这不是电影情节,而是 KFF Health News 披露的真实病例。更具戏剧性的是,这次跨越太平洋寻找的,不是印度仿制药,而是一款中国自主研发、已在中国上市的创新抗癌药。
十五年前,《我不是药神》里程勇从印度代购仿制药,中国患者为了一线生机奔走海外。今天,故事反方向上演。
Debbie 患的是 EGFR exon 20 插入突变型非小细胞肺癌,一种相对罕见的亚型。她试过化疗、免疫治疗、手术,病情一度控制,但2024年底脑转移。美国 FDA 已批准埃万妥单抗,但Max查阅资料后顾虑其毒性,且医生提醒该药入脑能力有限。
另一种在研药物齐帕替尼的临床试验因她肺部有轻微纤维化疤痕而拒绝入组。舒沃替尼当时在美国也有临床试验,但包含化疗对照组——对已对化疗耐药的她来说,赌注太大。
一款中国已上市的药,成了美国患者最想争取的机会。
Max 估计,至少30名美国患者专程前往中国获取舒沃替尼。“没有任何机构或医生在引导,消息就是会传开。”
这背后是中国生物科技产业角色的根本性转变。过去,中国在全球医药供应链中的形象是原料药和仿制药。如今,2025年全球新药临床测试中,中国占比达到46%。中国企业已在靶向药、细胞治疗等领域持续投入,越来越多新药在中国开展临床试验,部分药物开始吸引海外患者。
除舒沃替尼外,CAR-T 细胞疗法也在吸引美国和欧洲患者前往中国参加试验。这类疗法通过提取患者自身 T 细胞,经基因改造后回输体内攻击癌细胞,研发、生产和临床应用复杂度极高。中国近年来在该领域开展了大量研究,部分项目已吸引海外患者。
为什么美国患者会陷入这种困境?
答案不只是 FDA 审批速度。舒沃替尼2023年在中国获批,FDA 直到2025年7月才批准用于特定患者,但截至报道时仍未在美国市场正式销售。监管批准不等于患者能立即买到,从获批到商业上市,生产、供应和商业化安排上仍可能存在时间差。
临床试验的开展地点也在变化。FynderBio 创始人 Sam Rasty 认为,疫情期间中国的疫苗和药物研发表现推动了当地生物科技体系调整,此后风险资本加大了对中国和澳大利亚早期临床研究的投入——这些国家的监管机制使部分首次人体试验能比在美国更快启动。
Breakthru Medicine 首席执行官 Steve Potts 表示,今年5月一场会议上,约60位生物科技公司 CEO 几乎都计划在澳大利亚、欧洲或中国开展一期临床试验。“五到十年前,这些试验大多数都会在美国做。”
美国企业的顾虑也随之改变。Potts 说,过去生物科技公司习惯在行业会议和融资路演上分享早期研究进展,如今却更倾向于保密,担心竞争对手借鉴创意后在中国更快推进研发。
但这条“反向代购”之路并非坦途。舒沃替尼并非万能药,Max 估计对约一半服用者有效,他也帮助过一名70岁女性从中国取药,但对方服药三个月后癌症仍在扩散。对 Debbie 而言,药物带来的不是治愈保证,而是在疾病持续进展的压力下,多了一条能够尝试的路径。
更深层的张力来自监管与地缘政治。11月16日,据官方消息,FDA 拒绝了康方生物海外合作伙伴 Summit Therapeutics 的药物 Ivonescimab 申请。该药由中国 Akeso 公司发明,Summit 以高达50亿美元获得授权,被视为检验中国药物能否经受住 FDA 审查的风向标。
FDA 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表明该药物有效”。TD Cowen 研究报告怀疑,该研究中62%的患者是亚洲人、38%是西方人,这一人口结构可能影响了 FDA 决策。
美国立法者和监管机构对中国生物技术产业的担忧日益加剧。FDA 前局长今年曾表示,“我们在药品领域面临的最大威胁来自中国”。8月,国会两党议员呼吁 FDA 停止使用来自中国的药物试验数据,除非该机构在过去12个月内检查过试验地点。
Debbie 的故事只是一个缩影:一边是患者出于求生本能,跨越国界主动寻找中国新药,一边是监管体系设置层层门槛,阻碍中国创新药合规商业化落地。
从国内患者远赴海外求仿制药,到海外患者来华寻找中国原研药,叙事反转的背后,不是简单的强弱置换,而是全球医疗资源分配、监管标准、产业竞争交织下的复杂图景。
创新药的价值,最终落脚于挽救生命,可产业竞争、监管分歧,却常常横亘在药物和有需要的患者之间,这场关于生命的博弈,还远没有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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