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结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的《美墨加协定》，正面临生效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原本只是一次例行的联合审查，如今却演变成了美加官员之间的口水战，弄不好整个三边贸易体系都得跟着晃一晃。

按照协议规定，三国必须在7月1日前决定是否再续约16年。华盛顿与渥太华之间的裂痕正在扩大。特朗普的高级贸易官员贾米森·格里尔上周在国会直言：“过去一年，有两个国家对美国实施了经济报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加拿大。”将加拿大与中国并列，这种措辞本身就是一种宣战信号。

裂痕不是一天形成的。美国希望阻止中国通过墨西哥或加拿大进入北美市场，偏偏加拿大刚与中国达成了一项有限的关税休战协议。此外，加拿大大部分省份已将美国葡萄酒和烈酒从货架上下架，以报复特朗普此前的关税政策。

谈判方式也让局势更加复杂。美国官员已与墨西哥举行了会谈，却将加拿大晾在一边，这种“双边优先”策略令渥太华感到被边缘化。美国副贸易代表里克·斯威策甚至公开评价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称“加拿大没有一位真正的成年人在掌权”。卡尼曾任央行行长，去年才出任总理。这种带有个人色彩的表态在贸易谈判中并不多见。

加拿大毫不退让。卡尼回应说，很多国家急于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但这些协议“其实毫无价值”。他还指出，特朗普对钢铁、铝、汽车加征的关税，不仅令人不快，更违反了贸易协定本身。外界认为，卡尼不会为了重返谈判桌而做出进一步让步，而这恰恰是华盛顿最不愿看到的。

专业机构的评估相当悲观。杰富瑞的报告直言：协议续签的概率只有10%。更有75%的可能性陷入每年审议一次的十年僵局——这种长期不确定“会降低企业和投资者的信心”。全面撤资的概率也被评估为15%，这个风险“不应仅因其严重性就被忽视”。换言之，北美这个全球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制造业经济体之一，真的可能散伙。

企业界已经坐不住了。几十年来，公司投入巨资构建了横跨三国的供应链——便宜的汽车、中西部炼油厂的原油、西海岸家庭的天然气，都指着这条链条。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外国汽车制造商已警告特朗普政府：如果协议不续签，他们可能会把最廉价的车型撤出美国市场。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USMCA本是特朗普第一任期用来“取代”北美自贸协定的成果。如今在他的第二任期，这部协议自身能否存续却成了问题。当“美国优先”成为一切贸易政策的底色，即便是自己亲手谈成的协定，也保不齐哪天被自己掀翻。企业最怕的不是关税，而是规则的不确定性。

距离7月1日的最后期限只有两个月。美加之间的“狠话”还在继续，但留给外交官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三方真的谈崩，北美这个曾经的一体化典范，将不得不面对一个缓慢而痛苦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