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计算需求正在悄悄改写存储芯片市场的供需逻辑。高盛上个月把2026年DRAM的供应缺口预期从3.3%上调到了4.9%,直言这会是15年来最严重的一次短缺;NAND闪存的情况也不乐观,缺口从2.5%升到了4.2%。面对这种紧张局面,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做了一个看上去不太显眼、但很实际的选择——不建新厂,而是加大对中国现有晶圆厂的投资。
两家公司最近向韩国金融监督院提交的年度报告,把这种投入的力度摆到了台面上。三星电子2025年给西安芯片工厂投了4654亿韩元(约3.088亿美元),比前一年增长了67.5%。西安工厂不是普通的生产线——它是三星唯一设在海外的存储芯片制造基地,承担着公司约40%的NAND闪存产量。有意思的是,2020年到2023年,三星对这座工厂的支出几乎是停滞的,2024年恢复投资时也只投了2778亿韩元,到了2025年才真正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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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海力士的步调更激进一些。无锡工厂2025年拿到了5811亿韩元投资,同比翻了一倍还多;大连工厂也获得了4406亿韩元,增长了52%。无锡工厂贡献了SK海力士DRAM总产量的三成以上,大连则是NAND的生产基地。而就在2023年,这两家工厂的投资额都是零。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中国?韩国世宗研究所的一个分析其实点明了关键:建一座新晶圆厂少说也要三到五年,但优化已有的中国工厂,供应响应速度会快得多。卡内基梅隆战略与技术研究所的看法也差不多——今年DRAM和NAND的有效供应基本已经卖光了,要想抓住这波AI带来的内存缺口,加码中国几乎是唯一现实的出路。
当然,中国不只是生产端,也是销售端。标普全球评级的数据显示,中国在全球PC和智能手机芯片市场里占了相当大的份额,对三星和SK海力士来说,把产能放在离大客户近的地方,成本效率和供应链弹性都有天然优势。本周的中国发展论坛上,三星电子会长李在镕和SK海力士CEO郭诺亚连续第二年到场。国家发改委主任郑栅洁当面跟李在镕说,希望三星“抓住中国持续开放带来的机遇”,“进一步扩大在华投资与合作”。李在镕的回应也很直接:“中国是三星全球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这轮投资热潮能不能持续下去,其实不太确定。2025年8月,美国取消了韩国芯片制造商对华工厂的“已验证最终用户”身份。这意味着,以后每年它们都得重新申请批准,才能把美国产的设备运进中国。世宗研究所对此有一个很现实的判断:正因为出口管制越来越紧,韩国企业才更要在现有产能上“榨”出价值——优化存量比新建增量更现实,也更急迫。但该机构也坦言,如果中美竞争继续升级,韩国公司最终恐怕只能考虑长期调整在中国的生产布局。
还有一个变量来自技术本身。谷歌本周宣布了一个叫“Turbo Quant”的算法,能把内存需求压缩到目前水平的六分之一。消息一出,市场立刻担心需求会因此变软,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股价都跌了。这对刚刚加大中国投资的两家公司来说,算是一个微妙的提醒:地缘政治的手还没松开,技术变革的浪又打过来了。短期内,中国工厂确实是最快的抓手;但长期看,这条路还能走多远,谁也给不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