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港元债券的发行规模已冲上3310亿港元(约合426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比去年全年的2420亿港元高出近37%。这一跃升看似突然,实则酝酿已久。它背后是全球资金流向的悄然转向、本地融资成本的持续走低,以及市场机制多年打磨后的水到渠成。
年初Hibor(香港银行同业拆息)一度跌至极低水平,直接点燃了发债热情。虽然近期港元与美元的利差有所收窄,但香港长期温和的通胀仍让港元融资显得“划算”。尤其对那些收入或负债天然以港元计价的企业来说,发港元债不仅成本更低,账面也更干净。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世界正在重新思考对美元的依赖。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港元凭借其与美元挂钩的稳定性、清晰透明的法律环境,以及高度流动的金融市场,成了一个顺理成章的替代选项。渣打银行认为,这种转变不是一时套利,而是结构性的——港元债市的扩张,正从边缘走向主流。

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是“云吞债”的出现。这是市场给港元计价的国际公募债券起的昵称,带着点本地烟火气。过去,外国机构若想借港元,通常走私募渠道,低调完成;但今年2月,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公开发行40亿港元三年期债券,打破了惯例。随后,市场迅速响应,全年共完成8笔类似交易,总额达289亿港元。
上周,韩国高速公路公司成为首家试水“云吞债”的企业,把发行人类型从多边机构拓展到了公司层面。渣打银行注意到,多年沉寂之后,一笔交易竟在一年内引发连锁反应——这说明市场已经成熟到足以用价格和规模吸引国际玩家主动叩门。
本地需求同样扎实。银行、保险公司、强积金等长期投资者向来偏爱高评级港元资产。尤其自2022年以来,本地银行贷存比明显下降,手握更多可配置资金,对优质收益型债券的兴趣自然升温。他们在一级市场积极认购,在二级市场提供流动性,构成了港元债市稳定的“压舱石”。
政策也在推波助澜。像北部都会区这样的大型基建项目,持续释放政府和准主权机构的融资需求,为高信用等级债券提供稳定供给。与此同时,随着内地银行离岸业务不断扩张,香港作为跨境融资枢纽的角色愈发突出,也让更多资金愿意把港元纳入长期配置。
展望2026年,市场情绪依然积极。UBP预计,随着美联储开启降息周期,Hibor有望全年下调至少100个基点,进一步降低发债成本。富达国际则指出,财政和产业政策将继续支撑本地优质发行人的融资活动。
只要当前的风险偏好不逆转,加上投资者对港元信用风险的担忧有限(这从紧缩的信用利差可见一斑),明年很可能又是一个港元债券的丰收年。
说到底,港元债市的崛起,不只是利率差的游戏,更是制度信任、市场深度与全球资金再平衡共同作用的结果。当国际发行人开始主动敲开这扇门,香港的金融角色,或许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深流的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