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命题：全球变暖与厄尔尼诺?

“全球变暖是中国人为了让美国制造业失去竞争力而制造出来的骗局。”

这是特朗普2012年的“经典言论”。多年以后，他的表述有所变化，但怀疑从未真正消失。2018年，他承认气候变化“不是骗局”，却仍表示不知道是不是人为造成的，并认为气候“会变回来”。但到了2025年，他在联合国又把气候议题称为“骗局”和“骗局式交易”。

特朗普并不是唯一一个对全球变暖持怀疑态度的政治人物。印度总理莫迪早年也曾说过“气候没有改变”，虽然后来印度修正了这个观点：即2070年实现净零排放；但对比中国的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以及欧盟把2040年净温室气体排放较1990年减少90%写进法律相比，其政治盘算令人质疑。

所以，全球政治最讽刺的地方从来不是“大家是否相信全球变暖”，而是：嘴上可以怀疑，政策可以摇摆，但自然界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这场争论。

就在昨天，现实先给出了一个相当残酷的提醒。8月26日，喜马拉雅山脉中尼边境突发灾难性山洪。吉隆口岸一带因冰川冰岩坍塌引发泥石流和洪水，中国方面确认3人死亡、558人失联；尼泊尔方面截至目前已确认162人死亡，484失踪。

美国地质调查局最初将监测到的信号判断为4.4级地震，随后修正为冰川冰岩坍塌产生的5.2级地震能量。洪水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特里苏里河水位在半小时内暴涨约9米。

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山洪。再尼泊尔的同一条Lhende Khola河流系统，14个月内已经发生了第二次严重洪水。去年8月，高温就导致冰川湖溢流，造成9人死亡，并冲毁连接中尼两国的重要基础设施。如今，冰川坍塌再次把冰、石、水和泥浆裹成一堵“墙”，沿着狭窄山谷一路狂泄。

这就是是全球变暖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面：它不一定亲手制造一场灾难，却可能不断改变灾难发生的“底盘”。

而最新的警示就是即将波及全球的厄尔尼诺。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8月13日的判断是，2026—2027年厄尔尼诺有超过90%的概率达到“非常强”级别，中国气象局研判对全球气候影响几乎持续到2027年整年。

尽管厄尔尼诺本身不是全球变暖。但当地球本身已经变得更热的时候，这个自然现象就会释放更强的热量，产生的后果必然更加剧烈。全球海洋大约储存了气候系统中90%的温室气体额外热量，厄尔尼诺则会把其中一部分热量重新释放到大气。

于是，真正危险的不是“厄尔尼诺来了”，而是一个越来越热的地球，又遇上了一个可能创纪录的厄尔尼诺。

历史已经给出了对全球经济产生的影响。1982—83年的强厄尔尼诺造成约4.1万亿美元经济损失；1997—98年约5.7万亿美元；2015—16年也达到约3.9万亿美元。

而且这些损失并不会在厄尔尼诺结束后自动归零：经济增长、基础设施、农业和公共健康受到的影响可能延续多年。

粮食市场可能首先感受到冲击。目前东南亚的干旱已经导致水稻收获推迟，印度部分地区仍在等待季风，巴拿马运河受到干旱威胁，肯尼亚和埃塞俄比亚降雨减少。世界粮食计划署估计，这一次厄尔尼诺可能让45个国家新增4900万人陷入严重粮食不安全。而稻米、糖、咖啡、可可等商品，都可能受到供应链冲击。

能源部分也在劫难逃。过去的强厄尔尼诺曾导致非洲部分国家河流水位下降，进而压低水电产能；今年欧洲的严重干旱甚至已经迫使部分核电站因为冷却水问题减产或关闭。

同时还要叠加美伊战争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换句话说，一场发生在太平洋的海温异常，最后可能变成亚洲的粮价、欧洲的电价和全球的航运成本。给本就通胀的全球市场予以重创。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不是需要讨论特朗普之流对全球变暖持怀疑态度的时候。因为即使把“全球变暖”四个字从讨论中删掉，冰川还是会融化，泥石流和洪水还是会冲垮桥梁，干旱还是会影响稻米，极端高温还是会杀人。

所以，与其说全球变暖是一个“伪命题”，不如说是国家与国家，政府与政府之间把厄尔尼诺与全球变暖人为地对立起来。因为厄尔尼诺尽管是一种自然气候现象，但全球变暖正在把这种自然现象导致严重灾害成倍的放大。

而此时，美国却还在质疑，欧洲部分国家还在犹豫，印度则不停的算计，各国政府在经济增长和减排之间反复权衡。

但洪水、干旱等自然灾害不会因此沉默。而那条在14个月里两度决堤的河流，也不会因为政治争论停止上涨。

这或许才是气候问题最残酷的地方：人类还在争论它是不是骗局，还在算计其盈亏收益的时候，气候系统已经开始直接向人类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