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多所高校近日通报学术造假问题并处分涉事学者。与此同时,掀起本轮学术打假风暴的科普博主“耿同学”(本名耿洪伟,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退学博士)于5月29日自曝,其抖音账号被永久限流,星图商业接单功能也被永久封禁。
过去一个多月,“耿同学”以“耿同学讲故事”账号,针对多名“长江学者”“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及院长级学者,举报论文存在数据篡改、数值重复、图片处理等问题,震动高校圈。
首例针对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其在《自然》期刊的论文被指造假,王平随后被校方免职降级。此后,他陆续点名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副主任康铁邦及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邝栋明、上海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院长苏佳灿等人。另有多所高校学者卷入争议。
5月30日,中山大学和南开大学分别发布通报,确认相关学者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并作出免职、降级等处分。

然而,打假风暴持续发酵之际,“耿同学”发布两张截图,称抖音账号自5月28日起永久限流,新内容推荐大幅减少,商业接单功能也被永久停止。他留言:“如果后面彻底没了,请记得俺不是孬种。不管之前多恨,我消失的时候一笔勾销吧。”
此举引发网民热议。有人认为这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有人质疑此前新华社、《半月谈》、人民网等官媒曾高度肯定其打假行为,为何平台如今采取限制措施。
中国传播学者魏武挥分析,平台永久限流可能是自身决定(担心争议升级后被追责“未尽主体责任”或“资本操控舆论”),也可能受上级指示。若为前者,反映平台对敏感话题的自我审查;若为后者,则涉及更复杂变量。
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王钧指出,学术造假问题长期饱受诟病,学术反腐势在必行。“耿同学”或为这个时代应运而生的产物。若其言论构成侮辱、诽谤等名誉侵权,受害人有权依法维权。但平台运营商应给予明确说法,将有关证据告知当事人,而非模糊处理。平台可以限流,但应“明明白白”。

这件事情有几层值得认真看待,我尽量客观、基于事实和逻辑来谈。
1. 学术造假曝光本身是正面且必要的。科研诚信是科学大厦的基石。数据造假、图片重复使用、实验不可重复等问题,不仅浪费科研经费、误导后续研究,还会损害中国科学的国际 credibility。耿同学(作为有生物学背景的退学博士)用公开方式、结合图片放大、数据统计异常等可验证手段进行举报,并非空穴来风——多家高校(同济大学已处理王平案,南开、中山大学也在5月30日确认相关问题并处分)后续调查结果部分印证了他的质疑。这说明民间力量在传统监督机制(期刊审稿、学校自查、基金管理)出现漏洞时,起到了推动作用。勇气可嘉,也反映出当前“唯论文、唯帽子、唯影响因子”的评价体系存在系统性激励扭曲。
2. 高校的快速回应值得肯定,但也暴露深层问题。同济、南开、中山等校能在短时间内成立调查组并作出处理(免职、降级、暂停招生等),显示在舆论压力下仍有 accountability。这比过去很多“内部消化”或拖延的情况进步。但也恰恰说明,之前对高职位学者(院长、杰青、长江学者)的监督存在明显短板。学术不端不是孤例,而是与资源分配、职称晋升、项目申报等利益高度绑定。靠单个博主“点名”来推动,不是常态,也不可持续。根本出路在于制度改革:建立更独立的学术诚信调查机制、强制原始数据/代码/图片公开、改革考核体系(减少数量依赖、强调可重复性和实际贡献)、加强过程监督而非只事后追责。
3. 平台永久限流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官媒此前公开肯定打假行为,平台却在打假高峰期采取不透明的永久限流(不具体说明哪条内容违规、证据何在),时机高度敏感。这很容易被解读为“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即使平台声称是“违反相关规定”的常规管理(部分讨论提到可能涉及某条视频内容),但缺乏公开透明的解释和申诉机制,就难以服众。
平台不是私人客厅,而是具有公共属性的信息基础设施。对涉及公共利益(学术反腐、高校公信力)的讨论,应承担更高透明义务。随意或模糊的限流,会产生寒蝉效应,让其他潜在的善意举报者噤声。这不符合法治精神,也与“学术反腐需要全社会参与”的方向相悖。平台应该“明明白白”地说明理由,而不是让公众猜测是自我审查还是其他考量。

学术造假问题不是中国独有,但在中国当前环境下尤为突出——高压的发表竞争、资源集中、关系网络等因素叠加。耿同学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是这些结构性问题的镜像。他的坚持(即使面临限流和潜在风险仍表达“不是孬种”)令人 respect。但个人英雄主义不能替代制度建设。真正的进步,是让学术共同体内部有更强的自我纠正能力,同时保护善意 whistleblower,而不是让打假者成为“孤勇者”。
总结:我对耿同学推动学术打假的努力持肯定态度——它暴露了问题、促成了部分处理,是对科学诚信的贡献。对高校的回应有条件乐观。但对平台的不透明操作感到遗憾,也希望看到更多系统性改革,而不是让风暴止步于“处理几个人 + 限流一个人”。科学进步靠的是真相和开放讨论,任何试图“捂盖子”的做法,最终只会让问题更隐蔽、代价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