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在2026年第二季度踩下了刹车。经济分析局首次估算显示，经季节和通胀调整后，国内生产总值按年率计算仅增长1.5%，不仅低于上一季度2.1%的增速，也折射出一场地缘政治冲突如何经由能源价格和供应链，把压力传导到宏观经济的各个角落。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推高了石油及相关产品的成本——而GDP本身已经根据通胀调整，所以这种成本上涨直接压制了数据所呈现的增长。不过，报告的另一个侧面却透出了一丝韧性：消费者支出和企业投资，尤其是与人工智能热潮相关的资本开支，依然相当稳健。

一项剔除政府支出与净出口、聚焦消费和私人投资的核心增长指标在第二季度增长了3.9%，而这一数字在第一季度只是1.7%。

美联储前顾问评估指出，潜在增长势头强劲，但实际收入和支出一直处于下降通道。金融研究人员收集的数据也印证了这种撕裂感：企业订单和支出在上升，零售销售数月来表现强劲，可是一经通胀折算，消费者购买支出的增速已大幅放缓。

过去六个月，经通胀调整后的实际收入整体出现滑坡，降幅达到2022年通胀高峰期以来的最高水平。从GDP的结构看，消费和投资固然撑住了场面，但政府净支出的缩减和进口的增加拖了整体增长的后腿。

关税正在变成这条缓步路径上新增的摩擦力。特朗普政府对来自80多个国家的进口商品加征了10%至12%的关税，引来经济学界普遍批评，法院也已驳回了其中部分措施。

经济学家们并不认为这套现行关税会触发衰退，但它确实将同时拖慢增长、推高物价。耶鲁大学研究人员的一项估算显示，这些关税每年会让普通美国家庭额外承担约1100美元的成本。

与此同时，中东地缘风险并未褪去。许多企业领袖相信伊朗相关冲突能够得到控制，但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关键能源瓶颈，对全球航运公司来说仍不构成可靠通道。

市场分析师发出严峻警告，称国际石油库存正迅速消耗，大规模短缺的风险可能很快再次浮现。一个相对有利的结构性变化是，欧美经济体的能源密集度自2000年以来已下降约三分之一，中国则降低了约四成，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原油库存的减少仍足以触发油价通胀式的飙升，使经济增长陷入停滞。

物价压力已在其他领域露出端倪。食品杂货价格被预计将进一步上涨，而已经大幅攀升的机票价格短期内也不具备回落条件。美联储在周三维持利率不变，但政策制定委员会的12名成员中有3人投票反对，主张加息，这一分歧凸显了抑制通胀的压力正在积聚。

新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已承诺遏制通胀，但他和前任一样，必须在紧缩货币政策与保护经济增长和就业之间寻找平衡。劳动力市场的表现给了他一定操作空间：过去三个月的薪资增长虽有波动，但平均每月仍新增11.1万个就业岗位，这种稳定态势被一些美联储观察人士视为加息风险相对可控的依据。

长期债券收益率的攀升则从另一个方向发出信号——投资者担忧持续高通胀将侵蚀资产未来价值，同时，他们也从未放下对潜在人工智能泡沫的警惕。

然而，股票指数今年仍在上涨，企业盈利一再超出预期。FactSet的数据显示，标普500指数的净利润率有望在最新季度升至16%，创下该机构自2009年开始追踪以来的最高水平。

这让经济学家们既惊讶又不安地追问同一个问题：人工智能热潮与GDP增长之间，究竟存在多深的关联。人工智能系统依赖由芯片、线缆和冷却设备构成的庞大且高能耗的实体基础设施，而企业对这一底层系统的布局正是当前大规模资本支出的核心驱动力。

高盛预测，到今年年底，人工智能领域的资本支出将达到7650亿美元。然而，一个统计上的奇特现象值得注意：数据中心所需的大部分物资依赖进口，而非国产部件，这就在核算中抵消了部分源自人工智能投资的国内增长。

从GDP计算角度看，大量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资本支出大幅推高了国内生产总值，但由于数据中心所需大部分物资都依赖进口，这部分影响被抵消了。

眼下，支撑家庭支出的短期因素正在消退。春季一度提振收入的联邦退税已经基本耗尽，而家庭储蓄缓冲远低于此前水平。钟楼塔集团预判今年剩余时间的消费状况将大幅疲软，并进一步判断，人工智能的热潮并非占GDP的百分之百，但这是一个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经济体。

这一判断的背后，是所有人都必须直面的终极问题：当大型企业动用债务和数十亿美元现金流去兑现人工智能的投资承诺时，这些天量支出的未来回报，最终将从哪里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