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存储上周启动的首次公开募股,计划募资295亿元人民币,一些分析师预测其最终市值可能达到3万亿元——这将是2026年中国最受期待的科技IPO之一。站在这个节点上的朱一明,身份已经不只是工程师了。
二十多年前在硅谷那间车库里,他拿到的第一笔投资是10万美元,外加房东便宜租给他的一间车库。当时他刚辞掉工作,注册了兆易创新,手里只有一款存储芯片的设计方案,目标是为中国在存储芯片领域找到立足之地。他向投资人李的那次推介,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没引起多少兴趣,这一次他带上了方案。
在清华读物理的时候,别人做家教,他接编程的活,到90年代末每年能赚30万元,当时清华毕业生平均年收入不过1万。这笔钱让他很早就意识到,代码离底层硬件越近,价值就越高。
后来他去纽约石溪读电子工程,在美国的科技公司工作过几年,包括一家存储芯片开发商。这些经历叠加在一起,让他对存储芯片产业的地理迁移轨迹有了清晰的判断:从美国到日本,再到韩国,下一站应该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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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兆易创新的首轮融资只有92万美元,距离原定的100万美元目标差了8万,朱一明觉得够了,直接回国。
兆易创新最终成了中国领先的芯片设计公司之一,2016年在上海上市。对大多数创始人来说,这已经是创业生涯的顶峰。但朱一明在同一年启动了长鑫存储。
这一次不是做设计,而是建工厂、掌握制造工艺、跟拥有几十年积累的全球巨头正面竞争。2018年他从兆易创新离职,专注于长鑫存储,同时做出一个承诺:在公司实现盈利之前不领薪酬。
那一年公司才开始量产首款自主设计的DRAM芯片,在中国大陆市场几乎全部依赖外国供应的格局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拿到了一笔关键资产——德国奇梦达公司破产后遗留的专利授权。
这让长鑫存储有了一个相对稳固的知识产权起点,也降低了日后与海外竞争对手的专利纠纷风险。但此后的几年里,公司一直在亏损,建厂、招人、爬良率,每一步都在烧钱。
转折来自AI。数据中心对存储芯片的需求推到了历史峰值,连苹果也开始测试长鑫存储的芯片,计划用于在华销售的设备。2025年公司实现盈利,朱一明也终于可以领薪酬了。
上周IPO消息公布后,阿里巴巴在香港的股价涨了17%,市场重新注意到它旗下子公司2021年对长鑫存储那笔约76亿元的投资——目前持股近5%,是其最大的行业投资方。
尽管如此,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仍然控制着全球90%以上的DRAM市场。长鑫存储在规模和高端产品上仍有巨大差距,而制造技术的持续投入、周期性的价格波动、以及中国获取半导体设备方面日益收紧的限制,都是它必须面对的现实。
朱一明在清华校友杂志的采访中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像是他贯穿整个职业生涯的经验总结:“创业最重要的事就是活下去。”
这句话放在中国存储芯片产业的语境里,尤其耐人寻味。活下去,意味着在巨头林立的赛道里找到自己的节奏,也意味着在设备的限制下寻找可用产能的空间。
长鑫存储的IPO是一次重要的资金补充,但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朱一明从1993年赴美到如今公司上市,用三十多年走完了一条从硅谷车库里带着芯片设计方案起步,到成为中国存储芯片旗手的路。
他赌的是产业中心会向中国转移,目前来看这步棋没有走错。但下一步棋——什么时候能从追赶者变成并跑者——才是更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