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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和企业巨头的时代
2026年07月16日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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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摩根士丹利分析师首次覆盖了SpaceX。

报告里有句话值得反复读。分析师写道,根据我们的预测,2035年之前SpaceX的自由现金流不会为正,2027年到2034年每年需要约840亿美元的外部资本注入。然后紧接着,分析师推荐买入,目标价是当前市值的两倍。

一家未来八年每年烧掉840亿美元的公司,被建议以两倍估值买入。分析师放弃的不仅是财务模型,还有一套完整的企业评价体系。

SpaceX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它指向了一个正在发生的事情:世界市值最高的那些公司,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运转。目前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的16家上市公司,没有两家是按照同一套逻辑治理的。

先看第一类。英伟达、苹果、微软、亚马逊、博通、礼来、美光,七家美国科技公司。

它们共享同一个底层逻辑:创始人创办了公司,然后要么离开了,要么只持有少量股份。黄仁勋在英伟达的持股比例微不足道。这些公司没有复杂的“使命宣言”,它们的使命就是持续创造盈利。股东要什么,管理层就给什么。股价涨了大家都开心,股价跌了该换人就换人。

这套模式最大的优点是可预测。 分析师可以用市盈率、自由现金流、营收增速来估值,投资者知道每个季度会发生什么。但它的缺点同样明显——它让公司变得可以被替代。

正因为如此,当另一类公司出现时,资本市场立刻开始用完全不同的尺度来定价。

第二类公司是“创始人绝对控制型”。伯克希尔、谷歌、Meta、以及新加入万亿俱乐部的SK海力士和三星。

这类公司的特点是:创始人或实际控制人拥有远超其股权比例的控制权。伯克希尔的股东把钱交给巴菲特,是因为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懂怎么用这些钱。谷歌的创始合伙人通过特殊投票权结构保有对公司的控制。Meta的股东只能忍受扎克伯格的决定——如果不是这种绝对控制权,很难解释Meta为什么会在元宇宙上烧掉几百亿美元。

韩国两家芯片公司的情况更复杂。 它们突然成为万亿巨头之后,整个韩国社会都在为“这笔钱该怎么分”争吵。员工威胁罢工换来了巨额奖金,散户借钱买股票引发了监管层的警惕。一家公司的利润变成了一场全民分配博弈。

当一家公司大到占一个国家GDP的几个百分点时,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商业实体了。它是一个利益分配的竞技场。

第三类公司是那些“不能被替代”的企业。台积电和沙特阿美。

这两家公司的共同点在于:它们提供的东西,全世界没有第二家能替代。台积电生产全球最先进的芯片,沙特阿美是全球最低成本的石油生产商。

这两家公司的治理逻辑不是由股东决定的。 台积电的命运取决于全球半导体产业的需求,它的客户遍布世界,但它的产能集中在台湾。沙特阿美的产量由全球石油市场的供需决定,而不是由股东投票决定。

当一家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全球产业链上不可替代的一环时,传统公司治理就变成了一个次要问题。股东可以投票,但投票结果改变不了“全世界都需要它”这个事实。

第四类也是最激进的一类:马斯克的特斯拉和SpaceX。

这两家公司的治理模式,在传统管理学的教科书里找不到对应章节。特斯拉的股东在2024年否决了马斯克的薪酬方案,但2025年又批准了新的版本。SpaceX的股东投票权基本无效,公司故意让股东很难提起诉讼,更难卖出股票——因为SpaceX被提前纳入主要指数后,大量投资者是被动持有。

马斯克的逻辑非常简单:我说了算。

他不需要说服股东,不需要征求董事会同意,不需要按季度向分析师汇报。他用X(原Twitter)来发布公司决策,一条推文就能让特斯拉股价波动几个百分点。他把利润视为工具而不是目的——目的是把人类送上火星。股东愿意跟着他走,就留下。不愿意,随时可以卖。

而资本市场给出的回应是:特斯拉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SpaceX超过2万亿美元。传统公司治理的失效,并没有带来估值的惩罚。恰恰相反,它带来了估值的奖赏。

把这16家公司放在一起看,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出来。

传统公司治理的教科书逻辑是:股东选董事会,董事会选管理层,管理层对股东负责,股东对利润负责。这套逻辑在中小公司身上依然有效。但到了万亿市值这个量级,它已经彻底失效了。创始人绝对控制、国家战略优先、员工集体谈判、个人意志凌驾于一切——四种完全不同的治理模式同时在万亿市值公司中运转。

不是“哪一种模式更好”的问题。而是“不同规模需要不同模式”的问题。

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本质上已经不是一个“公司”了。它是一个经济体,一个生态系统,一个拥有自己规则和文化的独立世界。用管理一家百万美元公司的逻辑去管理一家万亿美元公司,就像用管理一家便利店的逻辑去管理一座城市。

即将上市的OpenAI和Anthropic,正在面临这个选择。

它们会选择“创始人绝对控制”模式吗?Sam Altman和Dario Amodei都表现出了对公司的强烈控制欲。它们会选择“不可替代的基础设施”模式吗?两家公司都在把自己定位为AI时代的基础设施。还是说,它们会创造第五种模式,一种目前还没有人见过的治理结构?

不管选哪条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当一家公司的AI模型被全球数亿人使用,当它的技术决定下一个十年的产业格局,当它的数据中心消耗一个中等国家的电力——它已经不是一个可以用传统公司治理框架来理解的对象了。

有句歌词说:“This is the end。”但对公司治理来说,终结的不是历史,终结的是“有一种标准答案适用于所有人”的幻觉。万亿市值级别的公司,已经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而教科书还在教学生怎么算市盈率——那套东西,在它们身上已经完全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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