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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气候变化」成功主流化以后
 ryl    
2021年05月26日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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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小伙子,热衷于参加各种各样的属于我那个时代的社会正义运动。那个时候,我们总会在各类杂七杂八的所谓战略会议或者政治规划活动上提到「主流化」这个词。主流化这个词蛮有意思的,它本身是一个哲学观点,但「主流化」它的却是传播学,美国传播学者格伯纳等人认为,传播学中「主流化效果」的定义是传播媒介的「培养效果」,主要表现在形成当代社会观和现实观的「主流」,「培养」人们有关社会的共同印象。主流化理论可以超载不同的社会属性,在全社会范围内广泛「培养」人们关于社会的共同印象。

不过呢,我们那个时候玩「主流化」这个术语,既不是指它在特殊需要教育中的意思,也不是指一个科学哲学家或经济学历史学家在谈论不同的思想流派时可能指的意思。我们的意思就简单粗暴一句话:「让一切正常」——注意哦,这可不是名词,我们很自然地当动词用的,谁叫我们是「另有所图」的积极分子呢。

①小编注:维护残疾人以及有「特殊需求」学生的权益的人士也借鉴民权运动模式来呼吁更全面地将这些学生纳入普通课堂和学校活动中,这个过程被称为「主流化」。

你问我们图什么?图把我们的目标宣传并渗透到每一个可以想象到的领域,图让我们的目标(气候问题、社会问题、包容性或多样性)成为每家公司董事会开大会和政治集会时定会涉及的话题和正儿八经的议程。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动用我们所有的一切资源和手段,不管是在报纸上刊文、上街抗议或是闭门游说,只为我们喊出的口号能被每一个政客听进去,无论是当选的还是未当选的。

但你想啊,那些老油条会这么轻易被几个小年轻说服吗?我们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在这当中,我们游说的组织形式也在变化,从一开始踌躇满志地要说服一整个政党,到后来赶场一个又一个的一次性项目,再到参加零零散散的草根运动,以及到最后来者不拒,听说哪里有场子就往哪里跑。有什么用呢?似乎什么边都没沾上。

宗教组织说要为生态正义而战;有能力拉到很多赞助且具有不同程度科学专业知识的团体制作出了颇受欢迎的纪录片;鹰派专注于盯着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每年组织气候峰会的联合国机构);学生们则要求他们所在的大学出售哪怕是八竿子才打到化石燃料行业一点边的资产,比如加州大学学生发起了「加州大学无化石燃料」活动,呼吁学校降低对煤、石油和天然气的投资,此类活动延续的是20世纪60年代的黑人民权运动或90年代反对南非种族隔离政策的运动策略。

②小编注:南非的种族隔离(Apartheid)为1948年至1991年间在南非共和国实行的一种种族隔离制度。这个制度对人种进行分隔(主要分成白人、黑人、印度人和其它有色人种),然后依照法律上的分类,各族群在地理上强制的被分离,特别是占多数的黑人,依法成为某些"家园"的市民。这些家园在名义上是自主国家但运作比较类似美国印地安保留区和加拿大原住民保留区。事实上,多数的南非黑人从未居住过这些“家园”。

当「气候变化」成功主流化以后

现在网上经常能看到的「道德绑架」这个词,其实都是我那个年代的年轻人玩剩下的。

学生们逼着自己的大学以不同的方式脱离化石燃料,比如在上面提到的「加州大学无化石燃料」活动蔓延开后,旧金山州立大学筹款基金会出售了总价值高达5100万美元的煤炭和油砂股票。但出售相关资产还不够,在学生们看来,哪怕是意思意思就只有一点的捐款,学校也不能收,但他们的出发点是否真的像他们喊出来的口号一样,与气候变化这一更大的生态问题有关,不好意思,看不怎么出来啊。

因为对那些为排放二氧化碳副产品的有形资产提供资金的人进行重组,并不会改变二氧化碳依旧在排放的事实:不管你、我,还是「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t),甚至是拥有这些设施的俄罗斯寡头,这些大学选择不再持有化石燃料类资产,都不代表马上就能实现碳中和或者零排放了,二氧化碳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排进大气。更不要说还有些大学即便在遭受学生抗议活动后,还是坚持要持有这类资产了。

比如加州大学,作为学生「无化石燃料」活动的诞生地,学校的部分官员表示不应该在能源领域撤资,他们认为在如今财政紧缩的情况下,能源领域的收益对学校来说至关重要。包括哈佛大学在内的一些规模庞大的高校,也认为减少化石燃料的投资将会给学校收益带来影响。

美国国家协会学院研究政策分析主任肯尼思表示:

许多高校在未来一年左右都将面临着类似的决定,这甚至比应对种族隔离和烟草问题还要艰难,因为化石燃料行业涉及面太广。

美国石油协会发言人塞布丽娜·方(Sabrina Fang)也反对大学盲目撤资的行为,她说:

来自石油和天然气的投资收益将用于高等教育,这可以给那些没有机会上大学的孩子提供补助。

所以,一个「无化石燃料」活动能改变世界吗?不能。实际上,现在的我回头想想,如果我们这些学生中的积极分子能不开车或坐飞机去参加这儿那儿的会就为了喊几句口号自我感动下,而是从自己做起,用实际行动践行我们所声明的目标,估计产生的影响反而会更大。

更重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还青葱幼稚且乃义务的很,一点都没想过自己到底在反对谁。当这些道德绑架的运动在2010年代初期开始萌芽时,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石油储量和生产(在页岩气繁荣之前)是由非上市和/或外国政府持有并经营的,这其中包括俄罗斯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和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伊朗的伊朗国家石油公司(NIOC);巴西的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沙特阿美石油公司(Aramco)、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ADNOC)和科威特国家石油公司(KPC)等行业巨头。

看看这个名单,随便拎一家公司出来都能让整个油气行业抖三抖,所以,即使学生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够获得像大学捐赠基金这样的强大机构(以及后来的养老基金和资产管理公司)来避开、撤资或忽略诸如英国石油公司(BP)、雪佛龙(Chevron)、埃克森美孚(Exxon)或壳牌(Royal Dutch Shell)之类的西方公司,那又怎样呢?蚍蜉能撼动大树吗?学生们的总和对世界石油生产的影响就是个零鸭蛋。 (要说得再实际一点,还可能是负的,因为学生们还必须四处走动并上下打点关系、动用各种资源来组织开展自己的工作,这里面不可能不花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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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么吃力不讨好的,那我们这些积极分子到底在折腾什么呢?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折腾呢?加州大学的学生在采访时表态说,他们坚持认为高校在全球变暖的情况下投资于煤炭石化等企业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需要摆正道德立场。这种什么「企业需要道德执照」、「从化石燃料行业夺走道德执照」的话讲出来就显得有点可笑。归根结底,我们在玩的也是「主流化」这个东西——将矿物燃料等于不环保而自然等于善的一维观念主流化。这是一块绿色的跳板,有了这块板,我们才可以借此发动进一步的意识形态攻击。

大约到了2013-2014年吧,我终于在社会的毒打下慢慢长大了,不再是脑子时不时一热的毛头小伙子了,然后有一天我恍然大悟的明白——我们上面玩的那一套不都是被别人玩剩下的甚至玩坏了的东西吗?这不就是包罗万象的意识形态通常崩溃的方式吗?

我去学了点经济学常识,包括现在通用的经济学框架和它的历史分支,甚至连历史上那些异端分支我都了解了些,然后我掌握了权衡和机会成本的概念。我学到了全球金融市场是如何运作的,不说有多精多深,但至少达到了讲出来任何人都能听懂的程度。然后,我越来越不相信政治机构是推动进步的力量;我读了《并不疯狂的美国西部:美国西部的产权形成历史》(The Not So Wild, Wild West:Property Rights on the Frontier),还有经济学家罗伯特·希格斯(Robert Higgs)探讨政府规模膨胀史的《危机与利维坦:美国政府扩张的争议片段》(Crisis and Leviathan: Critical Episodes in the Growth of American Government),进而意识到,并非所有事情都是我们通常所认为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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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例子来源于我读了美国能源理论家阿历克斯·爱泼斯坦(Alex Epstein)的《化石燃料的道德案例》(The Moral Case for Fossil Fuels)之后。爱泼斯坦认为,尽管有时被称为「不道德」,但化石燃料的使用极大地改善了人类的整体进步,并延长了人们的预期寿命并增加了人们的收入。这本书曾是《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畅销书。我并没有被洗脑,但我现在的立场确实变了,排放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也算不上不道德,人类对地球的影响有时甚至还是值得的。我知道肯定有人要来喷我,毕竟这个观点在不少人看来很大逆不道,而且还与几年前备受推崇的环保电影《远离网络的人》(No Impact Man)所传达的价值观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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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网络的人》是一部美国纪录片,讲述一个原本在纽约曼哈顿生活的家庭,放弃了他们在第5大道的高消费的生活,而决定到一个没有网络环境影响的地方生活一年的故事。影片主人公作家柯林·比万自称是一个环境保护论者,为了「远离」繁华的大都市,他决定带着妻儿不要汽车等现代运输工具、不用电、不用煤气、不吃精加工食品,尤其是不使用网络,回归告别一切现代物质文明的「原始」生活。这部影片不仅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故事内容,成为2009年圣丹斯电影节、白银纪电影节以及洛杉矶电影节的官方推荐影片,更是被不少环保人士拿来作为说教的范本。有不少人在经历了大量的道德说教、成功被道德绑架后,真的打算用实际行动来效仿主人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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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参加这些组织时我做出的努力虽然很小,但我还是干得很投入,至于究竟有什么意义,老实说,我也是稀里糊涂的。虽然那些似是而非的口号实现起来很慢,但积极分子们提出的更微妙的气候变化主流化目标却取得了更多成果。是的,「加州大学无化石燃料」活动已经成功复制粘贴处N个「某某大学无化石燃料」版本,在许多有影响力的大学纷纷宣布支持学生们的撤资运动后,就连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BlackRock)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贝莱德是全球最大的燃煤电站投资者,也是石油、天然气和动力煤储的最大股东,贝莱德正在继续向化石燃料等领域注入资金,且一直不愿从化石燃料和其他破坏环境的行业中撤资。但去年2月,贝莱德加入了气候行动100+组织,这是全球最大的投资者群体,旨在迫使公司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与此同时,它还搞起了全球可再生能源基金,今年4月,该公司封闭了其第三支可再生能源基金,从100多家机构投资者那里筹集了48亿美元资金,用于投资全球可再生能源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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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不要高兴地太早,与贝莱德175亿美元(目前仍在增长)的煤炭投资相比,这些基金只占贝莱德的8.6万亿美元资产负债表的很小一部分。还有其他一些基金,如养老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也已经将他们的部分基金从持有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股票中撤出,但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更多的是因为考虑市场风险,同时也为了摆个姿态在那里,省得老被说三道四的。至于说是被学生中的积极分子成功说服了?那倒也大可不必。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仍然保持投资结构不变、对此无动于衷的金融巨头,还有更多。

尽管如此,我们通过几十年的努力搭建的主流化结构,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姑娘的一句「how dare you」。这位批评过无数政要和国家的,被冠上「环保少女」之称的瑞典00后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在2018年的TED演讲上说自己被诊出来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强迫症和选择性缄默症(Asperger's syndrome, OCD and selective mutism)。在外人眼里,阿斯伯格综合症具有与孤独症同样的社会交往障碍,局限的兴趣和重复、刻板的活动方式,但格蕾塔把自己的阿斯伯格综合症看作是自己的「超能力」,把选择性缄默症认为只说重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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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她这个人本身以及她的人设存在的争议,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我们这些曾经的积极分子多年来一直在幕后辛勤工作,为她打了个好基础,她可能不会一夜爆红,又或者就算红了,也不会有这么高知名度,因为她的环保口号之所以能喊得那么响,是我们给她拉好了气候问题主流化这个大旗啊。

在「环保少女」成功出圈之后,目前法币世界里最强大的机构——央行——似乎也觉得需要让自己赶上这波潮流。《华尔街日报》近日发表的一篇文章就在开头指出,他们(央行)「也想成为环境的守护者」,即便如此,央行存在行动和想法相偏离的可怕趋势。意思是,虽然他们自己不能很好地实现自己的目标,但却老想着干预干预其他人的目标:

气候变化给金融体系带来的潜在风险包括贷款损失或资产价值下降,例如滨水财产和容易被山火波及的财产。与此同时,商业银行和投资者却向产生大量二氧化碳的公司(如煤电厂的运营商)提供了数十亿美元的贷款。

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中央银行有能力影响经济的哪些部分获得信贷。但朝着上述方向转变会违背央行长期以来的信念,即央行应避免会影响其贷款决定,并可能使自己陷入有关气候变化的政治争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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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确定央行有没有盯上环保,反正环保团体已经盯上央行了。今年3月,总部位于英国的环保团体Positive Money发布了一份「全球央行环保度排名」。该榜单对20国集团的中央银行进行了调查,其中中国央行以50分位列榜首,巴西(45分)和法国(43分)则分别排在第二、第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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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Positive Money主要从「研究与倡导、货币政策、金融政策和以身作则」四个方面作为衡量标准,评比这些央行就对抗气候变迁付出的努力。值得一提的是,只有中国、巴西和法国的央行达到了标准线。尤其是中国与巴西两国央行,通过对环保项目提供低息贷款等金融措施,为全球环保做出的贡献甚至超越了一些发达国家。以中国央行为例,早在1995年就提出了第一项绿色计划——为环保项目提供更便宜的贷款。

然后,瑞典央行(Riksbank)、欧洲央行(ECB)、新加坡金管局(MAS)等央行都闻风而动,打出来的旗号是突发洪水、天灾和银行投资组合中存在信贷风险。在新冠疫情期间,各国央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进,欧洲央行更是成立了气候变化中心(Climate Change Centre),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是稳定物价而它显然没有实现这一唯一目标。哪怕这样,依然不妨碍欧洲央行在声明里义正言辞地写道:

气候变化中心将利用我行致力于气候变化相关主题的所有团队已掌握的专业知识,在欧洲央行内部和外部制定并指导相关气候议程。

据报道,该中心拟于2021年初启动运作,将有约10名专职人员与央行现有团队合作,并直接向行长拉加德汇报工作,以协调整合将气候问题纳入货币政策和银行监管方面的有关工作。拉加德表示,气候变化议题将影响所有政策领域,设立气候变化中心正是以应有的紧迫感和决心来解决这个问题。她指出,气候变化可能会导致总体和核心通胀指标之间出现持久的分化,并影响家庭和企业的通胀预期。据评估,若绿色转型无序进行,私人部门的实际借贷将减少5%,因此,央行必须采取具体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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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l ball you了,先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行既定的目标上行不行?如果你能在午休前把分内之事做完,那我们倒是可以趁着你午休的时候谈谈与气候变化相关的银行风险因素。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该完成的KPI先完成,你完成了吗?

这就是多年后的我终于学到的东西:任何一个重要议题的主流化,都意味着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努力都放集中到一个篮子里,那这样自然而然就会忽视其他跟这个议题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问题。这就是我十年前犯的错误:缺乏远见,没有看到更大的前景。但我现在清醒过来了,但没有用啊,现在世界都在上赶着犯我十年前犯的错,尤其是各国央行,比大多数国家表现得还要更积极。唉……

编辑: r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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