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引爆欧洲的“完美风暴”

一场“完美风暴”正在欧洲酝酿，而这很大程度上是欧洲自己造成的。法国近期针对生活成本高企和学校条件恶劣的街头抗议，是一个国家和整个大陆陷入危机的最清晰表达。一些欧洲人仍认为这些是外部冲击或孤立的政策失败，但实际上，它们是国家干预主义模式中根深蒂固且可预见的问题。这一模式已逐步削弱经济增长、减少个人自由、增强国家权力，并扭曲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关系。

自1914年以来，尤其是二战后，持续上升的税收为不断扩大的社会支出和国家官僚体系提供了资金。但这一模式的政治、社会和经济极限正日益显现：税收无法无限提高。在人口老龄化和低教育水平移民涌入的背景下，高劳动参与率无法持续。旧有的“征税与支出”方式——通过更高税收和债务不断扩张“社会权利”——如今已触及极限。

法国引领……欧洲的衰退

从历史上来看，法国一直是欧洲更广泛政治动荡的中心，从1789年、1830年和1848年的革命，到1871年的巴黎公社，再到更近的1968年五月风暴。法国近期事件再次预示着一场全欧经济与政治病症进入关键阶段。

法国危机的根源与许多其他欧洲国家相似，但更为严重。长期经济停滞使法国人面临生活成本不断上升。对年轻人而言，尤其是来自移民背景且资质有限的群体，问题更为尖锐。他们作为学生面临糟糕的教育条件，毕业后则遭遇高青年失业率。他们本已有限的前景，很快还将因人工智能的快速普及而进一步受阻。

这一严峻现实与年长、富裕的城市“波波族”（资产阶级-波西米亚人，bourgeois-bohèmes）之间的社会裂痕日益明显。后者构成了马克龙总统日益萎缩的支持基础，但他们的世界与塞纳-圣但尼等移民密集的巴黎郊区，以及朴素、有时挣扎的“外围法国”（France périphérique）相去甚远。在这些地方，燃料和电费飙升直接侵蚀可支配收入。

所有这些构成了社会动荡和民众起义的肥沃土壤，而法国对此有着悠久传统。法国社会正逐渐意识到的严峻现实是：臃肿的法国国家“共和模式”（modèle républicain）正在失败。其“自由、平等、博爱”的承诺包含内在张力，随着国家扩张，这些张力愈发难以调和：试图通过强制手段实现更大物质平等，必然以牺牲个人自由为代价。这种低效体系必然导致的社会衰败正日益显现，正如法国人讽刺地说，公共行政中唯一从不失灵的部分就是收税官。

社会契约神话

欧洲人应当重新审视他们被教导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会契约”观念。与真正的契约不同，个人与国家的关系并不基于明确同意：国家可以在未经个人同意的情况下强加新义务、税收和法规。从这个字面契约意义上说，“社会契约”根本不是契约，而是一个帮助合法化国家权力扩张的政治隐喻。正如默里·罗斯巴德（Murray Rothbard）在《自由的伦理》（Ethics of Liberty，1982）中所写：

……“自由社会”并未“授予”国家任何强制垄断权；从未存在过任何形式的自愿“社会契约”。在所有历史案例中，国家都是通过侵略性暴力和征服，夺取了社会中的暴力垄断。

如果“社会契约”论被默示接受，以及政治再分配应“纠正”自愿交换中自然形成的收入与财富分配这一观念也被接受，那么公共支出超过GDP一半就成了一种反常常态。相反，如此离谱的公共支出水平应被视为国家对财产权严重侵犯的后果。

国家的失败：因果关系的颠倒

尽管公共支出达到如此水平，国家的基本韦伯式使命——保障公共安全和保护私有财产——却正在失败，并给人民带来种种代价。这是民主“公地悲剧”的一个效应，而很少有欧洲人意识到它适用于自己正在衰退的社会。

然而，大多数欧洲人，无论政治立场如何，仍继续指望国家来解决那些本由国家干预一手造成的问题。因果关系显然被颠倒了：最初制造问题的机构，却被期望提供解决方案。当欧洲领导人越来越多地将欧洲的困境归咎于外部力量，从而转移人们对他们自身失败外交政策责任的注意力时，这种因果倒置正在发挥作用。这种替罪羊策略之所以政治上有效，恰恰因为地缘政治主张对普通公民而言难以独立评估。

寡头 vs. 人民

欧洲政治领导人应对过去几十年造成复杂能源和生活成本危机的政策承担重大政治和道德责任。这些后果不能简单归咎于外部行为者，而应归咎于西方统治寡头。然而，欧洲多数民众也负有责任，因为他们仍未能理解民主的局限。

当前危机的更深层政治解释是，欧洲统治少数派的利益与被统治多数派的利益日益分化。这种分化在过去十年尤为突出：强制的“绿色”转型及其对欧洲工业的影响；新冠期间对经济生活的自上而下破坏；以及旨在在快速兴起的多极世界中维护西方霸权的日益偏执的外交政策。

因此，法国及其他欧洲地区当前的动荡，很可能是更深层经济、社会和政治清算的首批公开迹象。一场“完美风暴”正在欧洲聚集；这不仅仅是政治危机，而是整个国家主义经济模式的危机、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关系的危机，最终也是西方价值观本身的危机。未来数月乃至数年可能将充满戏剧性，欧洲很可能在迎来光明之前会变得更加黑暗。

作者：Finn Andreen 为 Mises Wire 撰稿  ，写于2026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