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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专访全文

半导体是21世纪的石油,为此,中国制定了长远的发展目标,计划到2025年达成自给率70%的目标。2020年、2021年,中国大陆半导体的产值平均维持在16%的水平。中国汽车的芯片自给率不足1%。依此速度,到2025年,中国半导体的自给率会维持在20-25%的水平。按照当下的情势,中国在半导体领域被卡脖子是常态化事件。


以2021年的产值计算,中国台湾IC设计在全球市场的份额为24.3%,排名第二仅位居美国之后;以台积电为主的晶圆代工全球份额为62%,绝对的世界第一;在IC封测领域,以日月光、历成为主的厂家,全球份额为61.5%,冠领整个行业。这个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成为全球半导体的要地。


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曾说,台积电成为地缘策略者的兵家必争之地。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现实,台积电被推到了缠斗之中。2022年8月1日,这家半导体巨头的现任董事长刘德音接受了CNN主持人法里德·扎卡利亚(Fareed Zakaria)的专访(以下是访谈的全文,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部分文字采取了意译)。


问(指扎卡利亚,下同):如果发生战争,中国台湾及其经济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答(指刘德音,下同):当然,战争没有赢家,所有人都是输家。中国台湾人已经在中国台湾建立了自己的体制,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虽然半导体产业对中国台湾整体经济十分重要,但若真的发生战争,我们最该担心的或许不是芯片,因为这将使得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崩坏,地缘政治也会彻底改观。


问:你是否会担心中国台湾如今在中国半导体供应链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这会对中国台湾造成危险,还是有某种程度的战略吓阻?大家有时会说,台积电是护台神山,但你也同样能看到,中国一再强调他们得完全控制住这个最有价值的资产。


答:没有国家能以武力控制台积电,一旦采取军事行动或入侵,将会使台积电的工厂无法运作。要知道,台积电是一个精细复杂的工厂,从原材料、化学物质、设备零件、工程软件到检测,都必须与欧洲、日本和美国等国家及时联系,台积电需要靠许多人的努力才能运作。因此,就算靠武力控制,也无法正常运作。


至于我们与中国的生意,目前中国占台积电业务的10%,但我们只和消费者做生意,不跟J方实体往来。我们认为消费市场很重要,如果中国消费者需要我们,跟他们做生意不是坏事。


问:延续刚才的说法,为什么中国需要台积电不是坏事?


刘德音:台积电若停止运作,将为中国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因为他们最先进的零部件供应将会消失。所以,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我想他们必定会三思。


我想,我们应该从乌克兰战争中吸取教训。大家会把乌克兰战争与台海局势做联想对比,但两者非常不同。想象俄乌战争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无论西方世界、俄罗斯还是乌克兰,都是输家。


我认为各方都应该从中吸取教训,我们也应该透过这样的教训来看中国台湾,想想我们应该如何避免战争?如何确保世界经济的引擎可以持续运转?让我们进行公平竞争,这是我想表达的。


问:就你看来,你会怎样理解中国台湾的经济奇迹?过去50年,中国台湾成功达到每年5%的经济增长。世上很少有地方能够做到,你怎么看?


答:在外人眼中,这是个奇迹。但对于认真工作的中国台湾民众来说,这只不过是我们努力奋斗的过程。老实说,我认为相较于其他地方,尤其是亚洲,社会和平是中国台湾的一大特点。


从1949年到今天,70多年来,中国台湾一直是和平的地方。在此期间,中国台湾从W权主义转型成M主体制,变成一个M主社会。你从整个世界的角度看,这种和平转型相当不可思议,我们非常幸运。


如果真要说奇迹,我想中国台湾的确还有一点与众不同,那就是我们的教育制度。在我小的时候,只有10%的人能上大学;如今,则有80%的年轻人拥有大学文凭。我们设立了许多大专院校,这里建立了一个相对高品质的社会环境,以面对未来可能的种种挑战,这是我觉得非常特别的一点。


问:为什么其他人很难做出你们制造的芯片?我现在想到的是你们7纳米(制程的技术)。美国有非常多辉煌的大公司,例如英特尔,中国大陆花费了数百亿资金建立晶圆工厂,但都还没有制造出像你们一样的芯片。


刘德音:嗯,可以啊,只是晚几年而已(笑声)。


扎卡利亚:但就业界而言,这就差很多啊!


刘德音:没错,这是唯一的关键。我想我们是把半导体技术视为一门科学,同时也是一门生意,而不是简单的零部件组装。当然,这一切归功于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的工程师甚至因为疫情利用扩增实境(AR)与远在荷兰及加州的工程师合作。我们就是这样密切合作,共同推进先进的半导体技术。我们只能说这么多,没办法向你透露更多了。


扎卡利亚:看来你不会告诉我独家秘方。最后一个问题,在技术与经济层面,你怎么看到未来,你的愿景是什么?


刘德音:我希望我们不会因为与近邻的关系而被差别对待。无论你们美国与它的关系如何,中国台湾就是中国台湾。大家得把中国台湾视为一个个体、一个充满活力与冲劲的社会。我们希望为世界带来创新,持续不断地向未来精进,希望外界不会因为我们与邻居有些纠纷而感到害怕。这不值得。


扎卡利亚:在我看来,你是在说,不要被邻居所说的吓到了,它永远不可能接管中国台湾的经济,因为中国台湾的经济建立在全球合作、信任和开放的基础上。如果发生战争,会发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刘德音:是的,没错,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战争只会为彼此带来灾难,对任何一方都是如此。我们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但也抱有最大的希望。


扎卡利亚:你刚才提到乌克兰战争时觉得各方皆输,所以你期望的是共赢。


刘德音:至少是不要输。假如真的发生战争,就会变成那样。在和平的情况下,半导体产业如何发展就只跟我们各自的竞争策略有关,我想全球商界没有人想要看到战争,所以我们又为什么跳进(俄乌战争之外的)另一个陷阱呢?


扎卡利亚:谢谢你宝贵的时间!


源自微信公众号:黑眼睛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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